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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心的老師
2011/1/27    21:46:00
  差不多有兩年的時間吧!我一直想紀錄我成長的眷村所發生的人、事,可是心裡又膽怯自己文筆不好,或是其他種種無關痛癢的藉口,最近越來越強烈的想要寫出來這些兒時的回憶。

  我的內容包含眷村的伯伯們,我們家的事,還有一些不是眷村裡的老兵(單身無法住進眷村),不屬於軍人的外省人。

  我想寫他們的故事。

憂心的老師
2011/1/27    21:50:00
(以前在花店提過好多次我小時候頑皮的經驗,但是都沒有很玩整得寫出來,這次就完整的整理出來吧!)

我是惡魔來投胎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生下你這個死小孩?根本是惡魔來投胎的。
這是我媽每次被我氣得半死時,撂下的重話!

盡管常常被我媽打罵,在我幼小心靈裡,總覺得自己很乖啊!我會幫忙養雞、種菜,洗衣、洗小妹的尿布,打掃家堙A幫弟弟妹妹洗澡,再大一點還會煮飯、燒菜。考試總是前幾名,也不用父母操心功課,遇到鄰居也嘴甜的打招呼,不和別的小朋友吵架,不會在大人講話時插嘴,一派甜靜的模樣,秉持著母親的教誨「囡兒人有耳無嘴」的信念。真不知道我哪裡壞了?我只是對一些事比較好奇罷了!

譬如在下過雨的夏天黃昏時,看到蝸牛家族全家出來「散步」時,會好奇的觀看,不過癮時,還會跑回家拿個塑膠袋來,把大大大小的蝸牛全部裝進袋子裡帶回家「收藏」,唸小二的我心想每天都可以把玩觀賞牠們,就覺得滿心歡喜。為了怕他們會窒息,還在袋子上刺幾個洞,偷偷藏在沙發底下。

結果第二天一早,還在睡夢中的我就聽到母親的尖叫聲,原來蝸牛竟然可以「咬破」塑膠袋鑽出來(當時剛剛開始有塑膠袋,很薄很容易破。),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媽氣得把我從被窩揪出來痛揍,因為她一起床就不小心踩破一隻蝸牛。她連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此事絕對是我幹得(大妹6歲,弟弟3歲,小妹尚在襁褓中,都沒能力做得出這麼偉大的事兒。)。我被打得連哭都不敢哭。

被痛揍會不會有什麼改善?不會?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哪些事不能做。

譬如下雨天不能出門,在家很無聊,爸媽都在外頭討生活,我一人帶著三個蘿菠頭,小妹三不五時要換尿布、餵奶,哄睡更麻煩,哭鬧不休,我根本不知所措!乾脆四姐弟全都上床玩吧!把床單拖出來當蚊帳,躲在裡面,有時候又可當簾子,我當醫生,幫大妹「接生」(真不知道我怎麼想到這個遊戲?)。有時候又把棉被平鋪在床上,在上面滾來滾去,小妹在搖籃裡看著我們竟然不哭了,我們三人就更賣力「演出」。我和大妹甚至拿著浴巾當搖籃,把小妹放在裡面搖晃,晃到她吐奶。

等我媽下班後,看到被窩凌亂,這可犯了她的忌諱了。以前的被子不像現在有羽毛被、蠶絲被,那時都是「棉」被,棉花被我們幾雙小腳踩了一下午,就不蓬鬆,我媽說那就不暖和了。當然免不了又挨揍了。

其實,我只要逮到機會,多數時間我都自己跑到外頭去玩(我命令大妹帶小孩),因為自己玩,才能盡興嘛!

村子裡很多戶人家都會種扶桑花,扶桑花的葉子裡,常常捲著蝴蝶的幼蟲,我從葉子的縫隙裡窺視,把葉子拔下來觀察,一個不小心就把毛毛蟲捏死了,這部份,多數的小孩都會發揮他們邪惡的天性,繼續尋找獵物,不一會兒,整條巷子的毛毛蟲都死在我的手上,連巷尾的菜園裡蟲子,我都一併除掉了。

村子後面的河溝裡有許多魚,小朋友難免會成群在那兒撈魚。有一回我偷出家堛滲螂n(功用就是罩在桌上,蓋住食物,避免蒼蠅污染。)去撈魚,往往都是撈些「大肚魚」,沒看到什麼大魚(我不知到這些魚,是不是魚苗。)。有一回撈到一條水蛇,我以為是鰻魚,歡天喜地的要帶回家加菜(心裡幻想著媽媽讚美我的樣子),旁邊一個4年級的男孩告訴我那是蛇,並且手腳俐落的抓住蛇的頸部,蛇嘴張開後,看到吐信,我嚇的紗罩都不要了,那男孩另一隻手抓住蛇尾,只見他把蛇的脊椎拉開,蛇就癱瘓了,一動也不動了,我看的瞠目結舌。

講到蛇,我媽真的被我們的玩具蛇嚇出病來。

我爺爺買了幾條玩具蛇給我們玩,有塑膠的青竹絲,也有一節節木頭製的龜殼花,我們玩完隨手放在客廳裡,我媽一進門就嚇壞了,結果還病倒在床上一整天,那時候,我們都推到弟弟身上,因為弟弟還小,媽媽不會責打他,我總算逃過一劫。

這些都還沒把我媽逼瘋,直到我把沙發跳壞。

四十年前曾經流行過一種活動-跳「樂樂球」,那是一顆橢圓型的塑膠球鑲在一個塑膠中空圓盤中,人站在圓盤上,雙腳挾著球,就可以上下跳動。我們家也不知道是誰去買了山寨版的冒牌貨,質感硬、彈性差,球形不是「正」的橢圓型,下胖上窄,有點像放大版的雞蛋。我跳了一陣子,也能抓到竅門,連跳600下沒問題。有一次,自信滿滿的從家堜馴~跳,開了沙門出去,邊跳還邊回頭跟妹妹講話,結果地上不知道哪個沒公德心的人,亂丟香蕉皮,我沒看路,不偏不倚的跳在香蕉皮上,滑的老遠,把鼻樑都快撞歪了,皮膚也磨出血來了,頭也暈的半死,走路不穩,外加想吐。我媽氣的不准我再跳。

休息兩天,我悶得慌,腦筋就動到沙發上了,跳了幾天,沙發的彈簧被我硬生生的從沙發裡跳出來了。在那個貧窮的年代,沙發壞了,要錢買耶!我媽發急了,一下子哪有錢,一肚子火當然發在我身上。免不了又是一頓揍。後來壞掉的彈簧拔出來,破破爛爛的沙發又苟延殘喘了一陣子,才買了藤椅。

(接下......)

憂心的老師
2011/1/27    21:51:00
(接上∼)

小學三、四年級安分了二年,那兩年只對觀察花的雌蕊、雄蕊有興趣。唯一一次惹毛我媽的是,我錯把絲瓜的黃花拔下來獻給我媽,我媽驚惶失措的問我,拔了多少?還好我的個子還不至於拔光絲瓜棚上所有的花。

此時,我終於有「不知如何討好大人」的焦慮了。

五年級時,自然課本裡教了解剖青蛙課程,我的興趣又轉移了。我到後面田埂邊,隨隨便便就抓了一隻回來,家堥S有乙醚,我也不懂可以在背後中樞神經扎針麻醉,很殘忍的拿了四隻大頭針固定青蛙四肢,直接拿了剪刀剪開青蛙的肚子,青蛙痛的抽回四肢,力量大到把大頭針都掙扎掉了。我還抱怨抓到的青蛙是公的,沒見到卵巢很可惜!

蚯蚓我也解剖過,頭尾釘住,拿刀片從腹部縱面輕輕劃開,可以看到卵巢,尾部又有精囊,原來牠們是雌雄同體。近距離觀察蚯蚓,竟然發現蚯蚓有舌頭,像蛇一樣「吐信」。

家埵悇O上演結剖課,把餐桌弄的噁心的要命,我媽已經夠光火的,偏偏鄰居來串門子時,又被這些血腥場面嚇的想吐,嘴裡還直罵「造孽喔」「將來會「腰酸」「報應」….,我媽覺得她太沒面子了,老是舉起菜刀吼我。我這些「科學的遊戲」又被迫停擺了。

我後來找到一處幽靜的地方,沒人會罵我。就是村子外面的稻田,在那兒野多久,都不會有人管,尤其是那兒有一座墳墓,變成我常常去的好所在。

小時候住的眷村村後面都是稻田,與我們村子中間隔著一條大水溝(很多眷村都有這種類似護城河的排水溝),有小小地一座橋溝通。過了橋是田埂,田埂邊有一座墳。

小學時,某次的元宵節,我們一群死小孩去墳墓那兒探險,我提著牛奶罐做的燈籠,幾個較大的男孩拿著火把,更加顯得鬼火重重,我大妹提著紙燈籠,弟弟和才2歲的小妹提著塑膠燈籠。當大家快要到時,不知道是誰發出嗚…….的恐怖聲,嚇的大家尖叫,紛紛往回頭跑!妹妹的紙燈籠不小心著火了,馬上就有男生大叫:「鬼火啊」!聽了更加覺得陰森害怕。

大家跑時,燈籠晃動厲害,不是著火就是熄掉,不然就是掉在地上被踩爛。小妹腳步踉蹌跌倒,我去牽她時,她已嚇的嚎啕大哭。我們連滾帶爬得回家後,我被我媽死打一頓,後來我媽還帶著小妹去收驚。我心裡面其實很委屈,覺得小妹真是「愛哭又愛跟路」。每次出去玩都不能盡興,還得帶個拖油瓶。

後來,部份的稻田被徵收,開了一條產業道路,大概在我國中以後吧!我高中時,常去那兒跑步,有時候和父親去散步,那座墳墓還在那兒。

仔細看過墓碑,墳墓主人竟是清朝道光年間的進士,不由得我肅然起敬,我若一人經過,會雙手合掌問安!

考大學前,常常一個人跑去那兒唸書,家堣S窄又熱,耳裡又常常傳來父母的吵架聲,或是母親罵弟弟的聲音,我根本唸不下去,於是跑到那兒去避難。尤其心裡常常覺得天地雖大,無人能懂我,跑去跟死人講話還舒坦些。

我祈求墓主人保佑我考上大學,考前的壓力非常大,對一個只唸到高二就輟學(被英文老師陷害)的人而言,沒有考上大學,真是前途茫茫啊!如果沒有考上日大,母親一定會叫我去考夜大、三專。照她的想法,女孩家就是唸個商就好,當會計,然後嫁給老闆。倘若這條路行不通,就考師範,當老師,又或者做公務員。這都不是我想要的,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雖然,從小就妄想當醫生。

隨著時間緊迫,我越來越焦慮,心裡面吶喊,師範也可以,我不要只有高中肄業。

當放榜時,我高興的衝到墳墓那兒,告訴墓主人我考上了。往後,每年寒暑假,我從學校回來,還是會跑到那兒去駐足一會兒。

眷村拆掉以後,蓋了學校,我們搬家了,再也沒有回去看過,不知道那座墳還在不在那裡?有沒有哪位學子也在那兒唸書?

也許,再也找不到像我這種怪胎了。


憂心的老師
2011/1/28    22:44:00
父親與我

我是長女,我父親把我當成兒子養,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也不負父親的期望,個性十足的男性化,小時候黏我爸,比黏媽媽的時間還多,因為媽媽被大妹霸佔了,後來弟弟出生,我更是被打到冷宮,當然是跑到爸爸那一國囉!(我連走路的樣子都像他,據說坐姿也與他一模一樣。)

跟著爸爸的好處可多了!他會騎著腳踏車,帶我去新公園旁邊的店裡吃冰淇淋,一球香草,一球葡萄的,那可是奢侈品喔!在那個物資缺乏年代耶。晚上出去散步,他會事先帶個搪瓷的杯子,到路邊賣汽水的雜貨鋪,買杯汽水給我喝,如果忘了帶杯子,就買彈珠汽水,或是小美冰淇淋給我。假日的早晨,天濛濛亮,他會喚醒我,快速的刷洗完畢,不要驚醒熟睡中的弟、妹們,就我們父女倆出去遊玩。其實多半是訪友,拜訪他那些軍中袍澤,多是光棍。現在回想起來,過程很乏味,大人講話,我坐在一旁吃著零嘴,我竟然坐的住,也不吵鬧,怪不得父親愛帶我出門。

父親很愛運動,據說他唸軍校時是籃球校隊,還曾經試圖游泳橫渡長江(他這份傻勁兒完全遺傳給我),後來游累了,只得回頭。抗戰時,運送物資,貨車沿著金沙江行走,他在車子後方站立,監督糧草,以防掉出來,路面凹凸不平,稍不留神,人都可能因車子振動厲害而掉下湍急的江水中,他就親眼目睹一個同袍這樣摔下去,連救都來不及。

父親從未在前線作過戰,這跟他所學有關,他是學通訊的。畢業後從軍,多數時間是管收發電報的。以前機器老舊,天冷常常故障,往往發不出去訊息,要等機器暖了,或是天氣暖了(我不太懂),才能將軍情發出去。有一回陳誠來視察,立即要台裡發出電報,但是怎麼樣都發不出去,台長為了保命,就謊稱說是已經發出去了,連夜夥同另一名收發員逃走。為甚麼他們會那麼懼怕?因為之前,在別處也有多次相同事件,陳誠皆以延誤軍情的罪狀將收發人員槍斃(我寫這些不知道會不會被有關單位罵),這些人為了保命,難道不逃嗎?

民國三十八年,父親當時只是少尉,才二十七歲(但是他一直誤以為自己是二十四歲,不知道當時是不是奶奶故意這麼虛報年紀,好逃避抗戰初期的「拉壯丁」。多年後返鄉探親,才由伯父口中知道真正的歲數。)就押著一艘船來台灣,當時他心裡有數,心想可能會在台灣住一陣子,不等同平時的任務,因此把隨身的行李(就一個皮箱,裡面有照片。)帶著。船經過海南島時,有一艘快艇接近,說是要上船安檢,船老大準備要放他們上來,我父親阻止了,要他們只派一人帶著證件上來確認,才准上船。後來那批人悻悻然離開,船老大才意識到是共軍,嚇的腿都軟了。

我父親雖然個性耿直,不投機取巧,年紀又輕,當時遇到這件事,卻也能沉著,若不是遭遇動盪的大時代洗禮,哪能如此深思熟慮?

來台之後,沒多久就晉升到上尉,但是個性耿直其實害苦了他,早期軍隊裡有些貪贓枉法、欺上瞞下的事,他不願同流合污就算了,還想跟長官挑戰。結果一會兒被調往澎湖,一會兒派到陽明山,十幾年的時間,被整得夠慘了,階級也沒再晉升,一直都是上尉,他的同時期的袍澤,若不是上校,也至少是中校、少校了吧!後來父親萌生退伍的念頭,又被長官擺了一道。

民國57年初,退伍制度已經準備改變,就是增加年功俸,凡是軍公教都清楚年功俸是什麼?而當時的長官已經知道年底要實施這個條款,卻扣著公文不通知同事,催促我父親要退伍就快點辦理,當時母親剛懷著弟弟。我父親一氣之下就把個人資料送出去,辦了退伍。這個影響有多大?就是我們家堜鼠嶀@直過著一貧如洗的日子,直到我大學畢業開始工作。

我父親採月退,少了年功俸,等於薪水少一半,弟弟是在退伍後出生,所以也沒有教育補助費。而父親退伍後,沒有參加就業輔導,可想而知,我們家的經濟多麼拮据。

物質條件不佳,是我們那個年代的共同生活環境背景,所以也不感到特別苦!反正大家都一樣嘛!而我們家雖窮,父親卻沒有犧牲我們的教育!他的人格特質深深影響我們,我們也遺傳了他那騾子脾氣!我年輕時,行事風格如同父親一般,當然跟他一樣吃足苦頭!一路走來,做事憑良心,才能活的坦然,而我年輕時所受的罪,就當是磨練吧!

父親雖然已逝,但我傳承他的精神,彷彿活出另一個他。

如今,我也用他教育我的方式,教育我的孩子。


五年七班
2011/1/28    23:41:00

父親像是弓一樣
讓子女如箭飛向遠方

憂心的老師
2011/2/2    23:54:00
年味兒

小時候聞到收割後焚燒稻草的味道,就知道過年快到了。

過年前總有一陣子乾冷、風大的天氣,有時候也會連著幾天有陽光,但是氣溫是低的,這是老天爺的恩賜,給大家醃臘肉、曬香腸用的。

在眷村裡,每家自己醃製臘肉、曬幾隻風雞腿、灌個八斤、十斤香腸的不稀奇,自家院子前面竹竿上掛滿了臘肉、香腸,形成年前的壯烈景觀。我們家一定是一竹竿香腸,另一竹竿臘肉、風雞。我要負責看著,不然被老鼠偷吃了就麻煩了!有一回,我親眼目睹老鼠爬上去,啃了半截香腸,嚇的那年我一口香腸都不敢吃,我怕老鼠其實每根香腸都爬過,我想了就噁心、反胃,盡管我父親怎麼解釋老鼠是沿著竹竿爬,不會污染每一條香腸,但是我仍是死都不吃。

其實,我本來就不那麼愛吃香腸,我怕那濃郁的肉味兒,蒸的香腸我更怕,我只吃煎的酥酥焦焦的香腸,還要加上蒜苗,我才敢吃。臘肉就不一樣了,切薄片加點兒蒜苗、寧波年糕一起翻炒,或是加上芥蘭菜、辣椒一起炒,都很對我的味兒。我媽在年三十的晚上,都是切片擺成拼盤,和切片的香腸、皮蛋、雞胗、風雞一塊兒擺盤。

我為甚麼敢吃臘肉,卻不愛香腸,因為臘肉燻過,煙燻的味道蓋掉了肉味,讓我吃得時候,忘了這是「肉」。所以,我媽愛吃的白切肉、白斬雞、魚湯,跟我都沒交集,我怕死這些腥味了。每回我媽大快朵頤時,喊我過來一起吃,都嚇的我暈眩,我曾經因為拒絕吃這些肉,被我媽狠狠的揍了一頓,打得我只剩一口氣了,我還是不吃!(不知道這是不是種下我日後吃素的因素。)

風雞可能是我比較愛的,雞是自己養得,沒有什麼噁心的味道。我還殺過雞咧!跟妹妹兩人抓住雞,我拿起菜刀在雞脖子上一抹,妹妹拿著碗接住血,雞抽搐著、號叫著,然後我就完成任務了。(雞都殺過了,所以解剖幾隻青蛙、蚯蚓的算什麼咧!)

講起養雞,這可是個討厭的工作,剝奪我出去玩的時間。有時候我貪玩,誤了時間,拌好了雞飼料後,關在籠子裡的雞早已餓的發慌,我一靠近雞籠,每隻雞都伸長著脖子往外啄,我都還沒把飼料倒進食槽裡,就被雞啄的手痛,每次餵雞,無論我的手腳多俐落,總是會被啄個幾下,氣得我刷刷就是兩巴掌,把雞打得快要腦震盪了。怪不得殺了牠們之後,拔掉毛一看,眼睛四周都有瘀血,不知是不是被我打成這樣的。

後院歸我管,我有這批雞的生殺大權,小小年紀還挺得意的。

過年前要準備的工作真不少,送完灶王爺之後,就準備要做年糕了!我媽跑去跟客家人學的一種方式,快速又好吃,取代原有放在蒸籠裡蒸三小時的費時、費工的方法。
(未完,待續...)

玫瑰
2011/2/3    01:08:00
趁記憶猶新的時候
寫下和紀錄
那歴史
這都是彌足珍貴的記憶
為自已、為父執輩、為後代、為那時代

在這新的一年開始
很美好的方向

老兵漸漸凋萎
寫下吧!為他們,為那個年代
他們的經歷
有多少的智慧能傳承給我們小輩
他們歷盡滄桑的人生
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又有多少人可以真誠理解
他們的人生
曾經是如此的厚重
但吾輩
卻又如此輕柔的讓他們過去
而不為他們那可敬的人生留下一絲紀錄和關懷

無法彌補的青春
就這樣讓他們輕輕的過
那是傳家寶
動筆吧!
像憂心姐姐一樣
珍惜
那些不平凡的
父執輩

歴史的沙漏
如水般的流逝著

憂心的老師
2011/2/3    21:33:00
玫瑰姑娘

我可能要讓妳失望了!
我寫不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寫得都是鄰居們的瑣事,還有我造反的「事蹟」。

只是「姥姥」在說故事。

憂心的老師
2011/2/3    21:34:00
年味兒(續)

傳統的年糕作法都是把研磨好的糯米漿放在帆布袋裡,用石頭壓乾,再搓成粉末狀,在蒸籠裡鋪上玻璃紙,倒入糯米粉、糖(或者加入紅豆)蒸3個小時,蒸時在蒸籠裡還要放幾個竹筒(我一直都搞不清楚是為甚麼?),還要抹上香蕉油。

客家人的作法是取一個大一點、深一點的鍋子,在快速爐上先熬糖水(水不多),然後將濕濕的糯米粉切片丟入滾燙的糖水中攪拌,一片片丟,用長長的木棒快速攪拌,通常是我丟,媽媽攪拌,很費勁兒,手腳要俐落,不然會燒焦,半小時左右就完成,然後倒入大大大小鋪了玻璃紙的模型裡,等待凝固。

這種方法做出來的年糕,比較不會發霉,傳統方式很容易長霉,尤其是紅豆年糕,一個過年光是吃炸年糕就夠撐了,因為怕霉掉,這種方式的可以擺久些,而且口感真的非常彈牙。

除了年糕之外,象徵好彩頭的蘿蔔糕也是自家做的,所以既要磨糯米漿也要磨在來米漿。

小時候看過爺爺推著石磨磨米漿,後來村子裡有戶人家動了生意頭腦,買了一台電動磨米漿機器,我們去磨一次五十塊錢,一次磨十斤,不知道我們怎麼那麼厲害,真能吃!尤其我這個大胃王,吃了半天也不胖。

那個沒用武之地的石磨堆在後院雞籠旁邊,靠近絲瓜棚(夏天才種),後來變成我的玩具!我跑去人家蓋房子的地方撿些破掉的磚頭,回家砸的更破碎,然後丟入石磨裡磨,學爺爺邊磨邊加點水,然後流出磚頭水….。我媽媽那麼忙,一直都沒發現我在後院裡造反,那裡變成我的小天地,一些收藏都藏在那兒!

越靠近過年,空氣中就有一種歡愉的味道,特別的清新,莫名的興奮!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麼?一切是那麼的美好!我們比較不會挨打。

從小年夜開始就會有「乞丐」挨家挨戶乞討!有拄著拐杖長鬍鬚的老「北杯」(一看就知道是單身老兵)站在門口靦腆的笑,媽媽看了就拿5塊錢給他。有時候也有中年壯漢(聽口音就知道全都是「外省人」)來舞獅,或者跳加官,外帶說點富貴發財的吉祥話,我媽還是打賞他們5∼10元,但也有人嫌少的。我們家那麼窮,我媽還這麼大方的打賞他們,真不知道是我媽宅心仁厚,還是過年心情特好?

一直持續到高中都還是有人在除夕以前來舞獅,打賞的錢從5元漲到50元了!大學以後,過年前一週我都和妹妹跑去賣春聯,妹妹寫得一手好字,為我們賺來年前的外快,所以巷子裡有沒有舞獅、跳加官的,就不清楚了。

過年的重頭戲在年三十的晚上,一桌子的年菜,媽媽堅持十二道菜,她很在乎吉祥數字、過節習俗,有時候幾近迂腐了!但誰管這些呢?我們有的吃就好了!父親會拿出他釀好的甜酒釀,斟一小杯給我們喝,喝那一小杯「酒」,心裡得意的彷彿自己是大人了!酒糟第二天一早煮酒釀蛋花桂圓紅棗湯圓給我們當早餐,那是一年中最期待的一次早餐,不再只是稀飯。

年三十的晚上吃過年夜飯,不一會兒就開始包餃子,吃元寶的習俗家家都有,我媽從不准我們真的包銅板在餃子餡兒裡,說是髒!交子時端出煮好的餃子,爺爺在門外放著長串的鞭炮,劈哩啪啦震的耳朵都快聾了,巷子裡的鞭炮聲此起彼落,整個村子裡的砲聲響完,大概要十五分鐘!我們都愛死這個聲音,覺得這才有年味兒。

外頭清冷的空氣中瀰漫著鞭炮聲,客廳裡升著炭火煮水冒著溫暖的煙霧,等著泡香片給爺爺喝!聞著這些混雜的味道,就是道地的年味兒。

吃完元寶(吃完豐盛的年夜飯,我還可以吃好幾十個餃子,小學六年級時曾經吃了50顆。),放完鞭炮,才算完成年三十的「儀式」,此時,我媽又在神桌前更換供品,收下來的糖果,很快的被我們幾個孩子塞在嘴裡,一直到眼皮沈重,不醒人事,我們才甘願上床去睡覺。

童年在眷村的過年,真是充滿的幸福回憶!套句現代用語,幸福指數滿分。


阿妮爾絲
2011/2/4    00:36:00
看到優老師開新版..

阿妮趕緊要來灑花瓣狂賀..^^
祝生意興榮..

心台幣滾滾來唷...^^

先按個<讚>喔...

玫瑰
2011/2/4    09:37:00
憂心的老師

是詩,是小品,是驚心動魄
都很迷人
都耐人尋味
都蘊涵著生活智慧
真實人生的酸、甜、苦、辣
是真也是深
永遠比小說更令人入迷

阿妮爾絲
恭禧~
美麗的新嫁娘~
一束粉紅的玫瑰花
給最深的祝褔~
要幸褔哦~

臭石頭重現
2011/2/5    11:29:00
哈哈哈
也讓我想起小時候

孫一鴻
2011/2/6    00:46:00
憂心,

你真的不必擔心你的的文筆不好!

兩週前 寶島一村 來舊金山公演 我花了大把銀子買了兩張票去看 兩個小時的表演中讓我幾度淚笑交織 渾然忘紀自己是個五十郎當歲的老頭子 已為自己還是那羣邊幹架邊問安的眷區混混

我最喜歡的角色是那位講沒人聽德懂的方言 卻不覺得被排擠 積極參與的老兵

唯一的遺憾是沒看到王偉忠演開場的說書人 他 還有你 真得為這段在歷史上永遠不會再重複的片段 做下紀錄 我也希望蠻牛能貢獻一點她的故事

最後還要謝謝你讓我知道蚯蚓是雌雄同體

祝福大家新年快樂 兔年萬事如意

玫瑰
2011/2/6    09:24:00
親愛的little8
有沒有看見
我們的總司令
一鴻哥下了最新指令
大家都要動筆哦!

一鴻哥您也要以身作則
貢獻那段
以為自己還是那羣邊幹架邊問安的眷區混混
給您一段時間回憶一下那段迷人的歲月
要動筆哦!嘻~
祝福大家新年快樂 兔年萬事如意!
祝福一鴻哥新年快樂 兔年萬事如意!

憂心的老師
2011/2/6    18:30:00
前年「寶島一村」公演時,我妹妹也說她看得邊哭邊笑!

(講沒人聽德懂的方言 卻不覺得被排擠 積極參與的老兵) ∼∼很多老兵都是這樣的!

這讓我想起二十幾年前,李立群、金世傑說得相聲,裡面有個老兵講話沒人聽得懂!卻是拼了命要大家別吵架、別打小孩!因為「沒有國舅沒有家」!

(以為自己還是那羣邊幹架邊問安的眷區混混)
??
一鴻哥
我從不知道您也祝過眷村ㄟ
您們應該是公務員宿舍吧!
雖然房子破爛程度比眷村好不到哪兒去。

您怎麼知道,我下一篇寫得就是「幹架」的故事!

謝謝玫瑰姑娘再次幫我站台



憂心的老師
2011/2/6    18:31:00
都是鞭炮惹得禍

過年時最令小孩子開心的莫過於放鞭炮了!

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戶戶放鞭炮留下一地爆過的鞭炮殘渣,初一早上,踩在整條巷子裡的碎屑,只有過年才有這種特殊景觀,而每家都捨不得掃掉,大概都要到了初五才會慢慢有人出來打掃!

我們更樂的錦上添花,在這堆殘渣上製造更多的「垃圾」!

通常吃完年夜飯時,爺爺就會發紅包,弟、妹們拿著錢直奔雜貨店裡買鞭炮,我這守財奴都是看別人玩鞭炮過乾癮,有時候爺爺在買幾串掛炮和排炮時,會順便帶點「水鴛鴦」、「金魚火花」或者「大龍炮」回來,我就名正言順的也點燃幾枝炮玩玩!

有一回,妹妹一跛一跛的回來,腳踝還留著血,說是村裡幾個小混混拿炮丟她,她躲避不及被炸傷!我聽了之後氣壞了!那幾個死小孩沒家教,在村裡橫行霸道,我早就看不順眼了!我拿著部份的壓歲錢買了幾枝沖天炮來,跑到那群死小孩的地盤(籃球場),點燃炮的引信,平放在地上,一連五枝,咻咻咻的衝向他們,炸得他們嚎叫連連,黑暗之中,他們連犯事的是誰都不知道,我一溜煙的跑回家去,算是替妹妹報了仇、雪了恨!小時候遇到事情,當然是採取這種以牙還牙、血債血還的方式囉!

記得大三時候的大年初三,我跟媽媽從阿姨家拜年回來,下了公車走進村子裡,不一會兒就被鞭炮嚇到!不知道打哪兒扔出來的,火花四射、炮聲劈哩啪啦!我媽著實被嚇了一跳!腳步一時踉蹌,要不是我扶她一把,可能會跌倒!我們一直以為是哪家小孩不小心的,所以也沒在意。結果,定睛一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那兒笑,那個笑不是靦腆、抱歉的笑,而是惡作劇之後勝利的笑容!

大過年的,我也顧不得形象,當街罵他沒家教,他也回罵,嫌我女孩子家怎麼可以罵人,怎麼可以那麼兇,尤其不可以罵他,因為他是「男」的!而且我的年紀比他小。我從來沒聽過這麼荒謬的台詞!就算「見笑轉生氣」(台語)也沒那麼離譜!

我要求他叫他父母出來,因為我不想跟不講理又幼稚的人對話,他一聽氣得揚言要殺我全家,問我家幾號?我媽嚇的腿軟,一直拉我走,我當著他的面告訴我媽,說這個小太保沒這個種,他只會欺負女人,要是他敢動我們一根汗毛,眷村的流氓會制裁他!

我們離開時,只見他氣得握拳,原地跺腳!

回家時,我媽還一直責怪我幹麼跟這種混混一般見識,我說他會嚇我們也會嚇別人,弄不好炸傷路人!我才不怕他咧!一來,我看清他只是個沒膽的「小」混混,二來,村子裡的頭號流氓的妹妹是我的小學同學,大不了去他那兒照會一下!

隔天,我媽輾轉得知那個幼稚的「大」小孩是誰家的不成材孩子了!直接跑去跟他媽媽告狀!這件事就此平息,其實平息的是我媽的焦慮,本來我就不相信那個臭小子是個人物。

今年,兒子終於長大了,吵著要玩炮了,前兩年只買過仙女棒給他,現在放手讓他拿部份的壓歲錢去買炮,除夕的晚上,在黑暗中,點燃各式各樣的炮,我們母子倆映著火花都露出興奮的表情,他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我則是看到兒時的一幕幕景象!

憂心的老師
2011/2/7    21:27:00
壓歲錢/零嘴/抽抽樂

我們家堛漱p孩,在過年期間,說實在的,收不了多少壓歲錢!而且多半會充公。

吃完年夜飯,爺爺會給我們壓歲錢,我記得小學五年級時是一百元(這是我們收到紅包裡最多的了,到高中時給二百元。),更小的時候可能是五十元吧!我爸爸只給我們十塊錢,更慘!初二、三阿姨們來包的紅包,會被媽媽收走,再包回給表弟表妹,我們只是過路財神罷了!拿到之後,都很識趣的立即交給媽媽處理!裡面有多少?並不清楚。只有爸爸那些光棍袍澤包的紅包,才會真正屬於我們的,因為也不多,通常每一包裡只有三十圓。聊勝於無吧!

三十元是個時麼數目呢?我在小學畢業的暑假,買了一本小說「傲慢與偏見」,定價三十元,打九折二十七元買的,我就很高興了!夏天吃一碗刨冰三塊錢,所以三十元也不錯了!

一個過年的總收入是一百四十元,我用一年也沒花完,我都是拿去買文具、小說,或是參考書,參考書只夠買一本或者是兩本!其他剩下的小錢,會被妹妹「ㄠ」走!

我是那種吃飽了正餐就很安分的小孩,不會想要吃糖果餅乾,畢竟我的專注力都在那些「小動物」上,可是妹妹不一樣,她會想著彈珠糖、「乖乖」、「滋露奶油巧克力」這些零嘴!常常會來找我要錢,通常我都會給她!就這樣一點一滴的被她花光!我也覺得無所謂,那個時候笨的不知道要如何花錢!小學六年級時,有一天發現我的豬寶寶存錢筒裡的銅板(一塊、五毛、一角都有,存好幾年了。)變得好少,原來被弟弟挖走了!那個時候才終於生氣了!氣我的努力白費,努力什麼呢?努力存滿,只是想存滿。

我的豬寶寶從沒存滿過,因為連父親沒錢買菜都會來挖我的豬寶寶。

我這種對金錢的保守個性,長大了也只能當個老師、公務員,領著一份死薪水。

過年的壓歲錢,我可以花一年(因為我覺得大人賺錢很辛苦,我不忍心揮霍掉。),可是弟、妹們一、二天就搞光了!通常他們除了買炮之外,就是玩抽抽樂(以前叫什麼名詞搞不清楚)!

我實在弄不清楚,那有什麼好玩的?抽中了又如何?禮物那麼爛,我寧願拿等同的金額去買我想吃得零嘴,幹麼要花錢賭「命運」呢?何況家媢L年時,零嘴那麼多,吃都吃不完了!有時候抽中那種醜不啦雞的塑膠戒指才要命呢?拿著燙手,丟了可惜!敢戴嗎?敢啊!還是有許多小女生羨慕那只塑膠戒指了!

反正,我早說過我是怪胎,玩得、喜歡的事物都和別人不一樣!

我媽最常罵我的話就是「汝這個囡仔尬人無同款」!

我為甚麼一定要和別人一樣?出身眷村的我,甚至不會打麻將,不是我自命清高,而是我坐不住牌桌,太無趣了!

賭這種事情,不是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牌技再好也要靠點機運,不能操控在自己手上的命運,會使我焦慮!所以「抽抽樂」這種類似賭博的遊戲,當然會讓我卻步!


玫瑰
2011/2/9    23:52:00
別灰心!
憂心的老師
君子之交淡如水
little8有許多君子
淡淡的來,淡淡的走
但他們懂您的真心
真的
玫瑰也不打麻將
有時間看您的文章!嘻

憂心的老師
2011/2/14    23:22:00
玫瑰姑娘

謝謝你

我覺得我的刊頭標題不好,看起來太硬了,簡直是時事報導,應該取個有趣一點的,例如:「1949之後...」。

這樣也許比叫吸引人。
呵呵∼

憂心的老師
2011/2/14    23:24:00
再過三天就是元宵節了!年!就過完了!

元宵節與炸元宵

元宵節是小過年,形容的一點也不過份,過年剩下的煙火、鞭炮留到此時來玩,村裡每個小朋友提著花燈在巷子裡穿梭,黑暗中像許多隻巨大的螢火蟲!

元宵節時,許多年菜可能還沒吃完哩!起碼臘肉、年糕還有,初九拜天公剩下的麻咾(眷村文化其實是融合大陸各省和台灣習俗)也還在!吃的內容跟過年差不多啦!還多加了元宵!

各種餡料的湯圓,甜的有紅豆、芝麻、花生、棗泥(那個時候還沒有桂冠湯圓這種玩意兒),鹹得當然就是包了蔥花豬絞肉了!元宵節前一天晚上,我們幾個小孩又要幫忙包湯圓餡兒了!過節前準備食物的歡愉氣氛,才是過節真正快樂的地方!我媽喜歡吃小湯圓煮茼蒿菜加肉絲,很台式的吃法,所以一定要留一些糯米糰搓小湯圓,部份還要加紅色食用染料討喜氣,照我媽的說法,是要拜祖先的!拜祖先的事,我媽比我父親還積極,不曉得是誰家的祖先?我真納悶。我們永遠也搞不清楚那些儀式,年年挨罵!不知道是誰發明這些繁文縟節的!

元宵的製作方法,有搓揉成湯圓或者包餡兒的,還有一種方式是把餡兒放在搓揉碎了的糯米粉裡滾出來的,費時費工。有一年,我父親就是這樣「推」、「搖」出元宵來的!那一年,我們吃的不是煮元宵,而是炸元宵!

炸元宵也不完全是炸,其實只是多放點油在炒鍋裡,將生元宵下鍋,不斷地翻炒,到表面呈金黃色即可!外皮酥酥的,裡面Q軟,但是要小心,不要炒過頭,以至於皮破 餡料流出來,火太大也不行,皮焦了,裡面還沒熟透!

那個年頭,想吃點好吃的,不訓練廚藝是不行的!

這幾年總是買不到「搖」出來的元宵,心裡有很強的失落感!買桂冠湯圓總是吃不出小時候懷念的滋味,而桂冠湯圓要做成炸元宵也很困難,油得放的更多(真是名符其實的炸元宵了),手腳要更俐落,往往在起鍋的那一瞬間就爆開了,芝麻、花生餡兒滴的到處都是,看著那乾癟的元宵「皮」,自己也像洩了氣兒的皮球!

原來,花錢買來的東西,少了份情感,吃起來也覺得不倫不類了!

現代什麼東西都不必自己準備,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得到,什麼叫做年節應景食物已經不清楚,也不覺得重要了!

物資充裕不必自己動手做,過年、過節也就少了份期待!


臭石頭重現
2011/4/21    22:08:00
看完以後
肚子餓了
老師
你要負責

憂心的老師
2011/5/4    22:34:00
大姨父

如果說我父親有什麼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做事不夠積極,對孩子比較粗心,可能跟他早早就患了高血壓有關,讓他老是有力不從心的感覺。而這些缺點對我們生活層面的影響,卻由大姨父來彌補。尤其在父親過世後,我對父親的情感,全部轉移到姨父身上去,過年探望姨父、阿姨,就像回娘家般。

半個多月前,一向健康硬朗的大姨父驟逝,噩耗傳來,宛如晴天霹靂,讓人一時無法承受。掛完電話,在暮色中,我蹲在廚房裡嚎啕大哭!久久無法平復。

我母親說,我在嬰兒期是由大阿姨(我媽的大妹)照顧的,那時她還沒出嫁,從宜蘭鄉下北上投靠我爸、媽,剛好我出生不久,爸媽都要工作,所以白天阿姨負責照顧我,這段期間未滿二十歲的大姨認識我大姨父,隔年進而結為連理。但是他們怎麼認識的,我從沒問過,就像我父母怎麼認識的,我也不清楚,彷彿他們生來就該在一起變成家人。

記憶中的大姨父像超人,好像沒有什麼他不會的。

小學一年級時,剛搬到眷村,我們住的是格局最小的房子,兩房一廳,由於客廳太小,原來的屋主把中間的房間往後移了點,讓客廳大一點,這樣一來,中間的房間僅夠擺個衣櫥與五斗櫃,最後那一間放個大床,爸、媽和弟弟一起睡,我和妹妹擠在另一張小床上。這樣的擺設就擠滿了整個房間。

我們家的房子是沒有隔間的(眷村都是這副模樣),也就是說,從客廳穿過狹窄的走道,路過兩間房間,打開後門,是一間小小地廚房,裡面可以放個瓦斯爐或是電爐,台子上的空位放個鹽巴罐、醬油瓶,裡面只能站一個人。後院沒有圍牆,都是泥土地,下過雨之後,滿是泥濘!再往後就是公共廁所,唯一好處,上廁所方便!

有一天,放學的時候,看到大姨父在我們家鋸木頭,後院已經埋下木頭柱子了,父親也在一旁幫忙!又隔了幾天,樑也上了!沒有多久,一間諾大的飯廳、廚房蓋好了,旁邊的水龍頭底下放個鋁製的大澡盆,洗澡的問題也解決了!不再老是在臥室裡蹲在澡盆裡洗,根本洗不乾淨。真不知道原本的屋主怎麼解決洗澡的問題。

剩下的空地,圍了竹籬巴,將我們家與公共廁所隔開,種些花花草草,搭個絲瓜棚子,總算像個家了。其實這些都不是我們的土地,只是在眷村裡,沒人會管這些。

大姨父和父親合力蓋得木造廚房,至少讓我們過了好幾年安身立命的日子,而頂下眷村房子的錢,有一大半也是他付的。

聽說大姨披白紗出嫁那一天,我還依偎在她的懷裡,不肯放開,吉時已到,媽媽只好把我強行抱開,我哭得像生離死別似的。大姨婚後,爸媽還是常帶我去找大姨,每次離開,我就沿路號哭,逼的父親只好掉轉腳踏車,再往回騎,我就破涕為笑,然後父親再偷偷繞到別的路騎回家,不一會兒我就發現了,繼續扯著喉嚨大哭,邊哭邊叫「姨∼啊」!一歲多的我,像個識途老馬,父親受不了折騰,氣得當街打我,母親坐在後座哪捨得我被打,趕緊從腳踏車前面的竹製嬰兒座椅把我搶下,摟著我,一路抱著哭哭啼啼的我回家。婚後的大姨那個時候剛剛懷上表妹了,哪有精神再由著我鬧!

阿姨他們住在台北市的眷村,母親放棄內湖那個會淹水的眷村房舍(我們長大後,都一直不清楚母親當時哪根筋不對,為何要放棄國家配給的免費房子?),所以只好在台北市租房子,離阿姨家並不遠,所以我待在阿姨家的時間還是蠻多的(也常常在他家尿床)。直到父親他們終於沒錢了,也討厭老是被房東趕來趕去,才終於在板橋頂下這戶眷村的房子。因為距離遠了些,有好幾年,一年見不上幾次面。直到我唸了國中,才懂得搭公車去找阿姨,高中時,更是常常「離家出走」,去阿姨家窩著。考大學的前幾天,更是躲在阿姨家做「考前衝刺」。

(上)

憂心的老師
2011/5/4    22:36:00
喜歡待在阿姨家,雖然有一部分是從小對阿姨的依戀,絕大部分,還是他們家的氣氛比較和諧,更重要得是,大姨父常常買文具送給我,我想沒有一個小孩會不愛時髦新型的雙層鉛筆盒,上面還有白雪公主圖案,裡面擺著幾枝不是那種醜不啦機的普通黃色筆桿的鉛筆,還有夢寐以求的削鉛筆機,讓我不用再使用「超級小刀」削鉛筆了,還有很炫的釘書機。

有一次,我在他書桌上發現了一個小木盒,有鉸鍊可以上鎖,我翻開看看,裡面擺放了他的一些小印章,可能跟報社有關,姨父送了一輩子的報紙,這些印章好像跟登廣告開收據有關吧!我也弄不清楚。後來姨父把這個小木箱送給我,我把它拿來裝紙娃娃(就是自己畫的那種娃娃,還可以換衣服、變裝。),我到現在都還留著那只木盒子。

現在回想,當年大姨父幫我們蓋房子,是何等的辛苦!他每天三、四點就要起床派報、送報紙,結束後就趕往我們家,我都弄不清楚他是騎腳踏車還是搭公車來的?他的生命充滿韌性,我的吃苦精神,有一部分是跟他學的。而我最早的養生觀念也來自於他,他告訴我早晨起床一定要喝一杯溫鹽水,保護腸胃。

在他們家鬼混那些時日,有時候見他自製辣椒醬,看著那些朝天椒,還沒嘗咧!就已經覺得快要嗆出眼淚來了。他老是叫我吃兩口,否則就不算是湖南人,小小年紀的我哪受得住,忍痛沾一下,舌尖就發麻,非得含顆冰塊才能止住那份辛辣。
後來,慢慢的也喜歡上那份麻辣滋味兒,而且越吃越重。

我媽三姊妹做的菜,口味都差不多,我在阿姨家一點也不會不適應,反而越待越是樂不思蜀了。在阿姨家,我是客人,在家堙A我有做不完的家事。

家堻h窮使得我念大學的路非常坎坷,當我考上大學,準備開學之前,去探望大姨父,因為之後可能一學期才能見一次面了。他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千元給我(那時的公務員一個月的薪水大概一萬元出頭),讓我去買點住校用的民生用品,並且囑咐我到學校附近再買棉被,不要拿家堛滿A家堛滲}舊、難看,而且放假回家也需要被子。這麼細微的事,我根本還沒想到,姨父卻先幫我注意了。

如果說父親是教導我做人處世的人生導師,而大姨父給我的卻是物質、精神上的安定感,以及心靈上的安全感。我喜歡看他積極開朗的面對生活,逐一解決難題。我從來沒看過他垂頭喪氣,這樣一個陽光、開朗的人,直到他死前仍是如此的熱愛生命,對未來充滿希望。

今年過年前去探望大姨父,他告訴我們他的新嗜好-種花,還炫耀那片花圃給我們看,我們都讚美他體力好,膝蓋能曲能彎!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他沒有一般老人的高血壓等慢性病。他的信念就是「要活就要動」。真的,他一直活動到他臨終前。那天早晨,一如往常的,姨父到樓下社區的中庭空地上種花、除草,突然就那麼倒下,無法動彈,路過的鄰居聽到了細微的哀鳴聲,正巧來串門子的小姨父瞧見了!兩人趕忙將姨父送醫,急救兩個多小時,仍是回天乏術。 

小姨父在第一時間通知了表妹們,也通知了我妹、我弟弟,讓他們得以趕往醫院見姨父最後一面,姨父算是有福之人了,兒孫都能隨侍在側。唯獨我一人缺席!我連自己父親臨終都沒趕上。真是造化弄人,讓我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那天傍晚,回家晚了,在門外就聽到催促的電話聲!妹妹一聲「大姨父今天早上過世」!一時之間,我覺得我和這個世界好像有隔閡,一切變得那麼不真實!是不是弄錯了!我不相信…..。我甚至生氣,為甚麼大姨父也跟父親一樣,都沒跟我道別,就偷偷地走了!

跟妹妹通完電話,我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足足哭了15分鐘,才勉強起身,在模糊的視線中煮飯給兒子吃。 父親過世那一刻,我都沒那麼哭,一滴眼淚都沒掉,是壓抑還是驚嚇過度,我自己也不清楚。出殯那天,我才默默流淚。身為長女的我,要打點喪事,必須要堅強。這塵封已久的情緒,竟然在大姨父過世時,如排山倒海般而來。 往事歷歷,兒時與姨父相處的點滴,如在眼前,父親的喪禮又一幕幕倒帶回來,壓著我的胸口,使我喘不過氣來!

(中)

憂心的老師
2011/5/4    22:39:00
哀傷姨父去世的同時,在我的心裡也充滿了歉疚感,今年拜訪他,卻沒有留下來晚餐!我見到他眼裡滿是失落!這些年,總是一年見一次面,行程匆匆,好像敷衍了事一樣!

其實,從我婚後,就很少去大姨家,因為觀念傳統的大姨見我老沒生孩子,總是數落我,比我媽和我婆婆還嚴重!見一次罵一次,弄到後來,我只好躲著大姨!過年也不敢上他們家去,有時候,見大姨父獨自來我們家找父親喝兩口小酒,我反而覺得如釋重負!這個窘境直到婚後十一年生了孩子才解除。

大姨父疼愛我和弟、妹的孩子們像疼愛他自己的孫子一樣,今年最後一次與他相聚,離別之時,他還試圖要抱起已經很重的小壞壞,祖孫開心的揮手說再見!

我們怎麼知道從此再也見不到他!那影像變成永恆的停格。

上週六,參加了大姨父的告別式,我拿出隨身攜帶的數位相機,在淚眼婆娑中,簡單的拍下幾個流程。從觀景窗中,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小丫頭,正從姨父手上接下夢寐以求的削鉛筆機,臉上露出幸福的光芒,小女孩因為姨父說的笑話,而跟著哈哈大笑!

在禮儀師唸著「覆蓋黨旗」的時候,又將我拉回現實了!觀景窗裡看到的是臉上爬滿淚水的大姨與表妹們。

當靈車載著覆蓋黨旗的靈柩,緩緩駛向火葬場時,我知道我與大姨父的緣份盡了!

無論我多麼的不捨!我多麼怕他忘了我!




(我的大姨父生於1926年農曆3月28日,上週六是他的生日,同時也是他的告別式。)

玫瑰
2011/5/5    22:38:00
那些美好的回憶
永縈著我們的心

那善緣
就是彼此最珍貴的幸福

憂心老師,珍重!

憂心的老師
2011/5/7    13:27:00
謝謝玫瑰姑娘
妳總是有顆柔軟的心

為了孩子、學生
我會珍重自己
也會和我的學生結
善緣

繼續臭石頭
2011/5/8    15:39:00
慟!

憂心的老師
2011/6/3    16:54:00
粽葉飄香憶當年

  幾乎所有的人講到粽子,一定會說「我媽包的粽子最好吃」!



  剛結婚的第一年,吃了婆婆包的粽子,咬下去的第一口,我的眼眶就泛紅,怎麼是這個味道呢?跟我從小吃的味道怎麼都不一樣呢?米沒有入味,餡兒也不對頭!勉強吞了進去,竟然犯胃疼!



  我想念媽媽做的粽子啊!

  我們家每年的端午節都要包好多串粽子,肉粽、豆沙粽、鹼粽、粿粽!而刷粽葉是我爸的事兒!可是刷完後,老挨罵!也許頭一年我媽嫌我爸刷過頭,沒粽葉的香味兒!下一年可能又嫌他刷不乾淨!我覺得還好啊!看不出什麼問題!後來心疼爸爸老挨罵,我接手刷粽葉!結果,我媽倒是滿意!能不被媽媽罵,還真不容易呀!後來這項絕活,讓我在早餐店打工,贏得老闆的讚美哩!



  現代的人隨時想吃粽子,就買得到!小時候,要吃粽子,只能眼巴巴的等到端午節!現在回想以前的過節方式,還真是無聊,就是邊吃粽子邊看著黑白電視轉播划龍舟(我一直到高一,家裡才買了彩色電視。),還有應景水果,荔枝、桃子、李子、土芒果!一整天,嘴巴沒停過!我一天能吃6顆粽子,這樣吃,也不會脹氣!



  眷村裡的媽媽們,包出來的粽子,各門各派都有,北部粽、南部粽,很油的潮州粽,重口味的港式粽!也有些人是娘家媽媽寄來的,或是去南門市場買的。總會有鄰居送幾顆來交流一下!可是,怎麼吃,還是覺得自己媽媽包的最合胃口!



  我媽可以把豬肉處理的軟爛又不會鬆掉、糊掉!一點肥肉的部份,吃起來也不噁心!花生米軟硬適中!一整個粽子的味道是和諧的,糯米飯很入味。我吃別家的粽子,就覺得裡面的餡料互相打架,倒在碗裡,飯是飯,餡是餡,好像吃著一碗飯配著幾口不相干的菜一樣!



  我很喜歡我媽做的粿粽,粿粽很Q軟,即使裡面只有一些炒香的蘿蔔乾,還是很好吃,我吃過外婆做的粿粽,裡面包小魚乾,咬一口就反胃的不敢吃!我媽說她婚後第一次做粿粽時,也出了很大的糗,由於粽葉包的不夠密合,以至於蒸好掀開鍋蓋時,發現米漿流出粽葉外,鍋裡糊成一片!好像一大片麻糬包著粽葉!我媽做菜很少請教別人,多半是她自己不斷實驗出來的!



  我上國中以後(也許是小學六年級),也會幫忙包粽子,可是事前的準備工作,我一樣也沒學著!媽媽的味道,並沒有被傳承下來!每年過端午只是吃吃喝喝,其他的事,一件也記不住了!可是有一年的端午,是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1984年的端午節前那幾天一直下雨,雨勢蠻大的!自從眷村附近的農田賣掉蓋了房子之後,那一頭的地勢很高!每年颱風就淹水,平常雨勢稍微大點,前面院子也會積水!6月2日晚上,情況就不妙了,夜裡我們把冰箱墊高,衣櫃的抽屜拉出來,搬到閣樓上,碗櫃的東西全上了餐桌,反正能搬高,就盡量搬高!



  天亮時,苗頭更不對了,我們把冰箱、電視也往閣樓裡塞了!水很快的淹進家門,6月3日端午的前一天,我和我媽站在水裡包粽子,忙和一天!那個時候,父親和大姨父加蓋得飯廳已改建,地基墊的比較高,上面還加蓋了閣樓,隔了三間房間,給我們幾個孩子睡!廚房地基比客廳高,可是水還淹到我的膝蓋(那年我二十出頭),前面客廳和爸媽的臥房就不用說了!



  站在水裡幹活很痛苦,行動極不方便!我們把竹竿搬進來架好,上面掛著一串串的草繩,包好的粽子就一個個綁上去,我好怕自己失手,把粽子掉進污濁的水裡!這麼痛苦的情況,我媽還是照樣包出四種款式的粽子,味道與往年一樣好!喔!不!我覺得好像更香更好吃!



  正當飄出粽葉香味時,鄰居一位媽媽過來哭訴,她說她爸、媽,還有姪女一大早逃避不及,被土石流掩埋!她娘家在村子後面有一大段距離的山坡地上,我們驚訝的不得了!我們頭一天還在市場見過他爸爸哩!



  端午節的前一天,遇到這種事,實在太悲情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而她和我媽說話時,是站在我家門口,不敢進來!說是怕觸我們家的霉頭!



  水好幾天才完全退掉!後來里長找人來我家丈量水深(因為我們家最陽春,沒什麼增建,地勢最低!),因此整個村子每戶都被輔導處理賠了二萬元!我們家其實損失不大,該搬高的都搬了,客廳裡是不怕泡水的藤椅,而非沙發!聽說鄰居們的沙發、電視都泡爛了!



  水退了以後,洗刷地板、家具,著實累了好多天,我們是怎麼復原家堛滿A已經不太記得了,因為之後多次因颱風而淹水,舀水、掃水,變成每年暑假的夢靨了!



  如今,母親已逝,媽媽的味道,變成了埋藏在心底的永恆記憶,而我的腦海裡,只留著那一年站在水裡,和媽媽一起包粽子的畫面!




臭石頭
2011/7/13    10:50:00
快到中元節
和中秋節了

所以 您該知道要如何的吧!?
:)

憂心的老師
2011/11/12    21:19:00
唐媽媽一家

  上個月,大妹在住家附近的賣場巧遇十年不見的雰雰,雰雰說今年五月份,眷村裡熟識的北杯(伯伯)、媽媽,一下次走了三個,她父親也是其中之一!另一個是跟我父親交情不錯的牛杯杯,我父親過世的時候,他還來參加喪禮,幫忙覆蓋黨旗!兩位老先生都是癌末才發現,一下子就走掉了!雰雰她父親走的前幾天,還去匯了一筆錢給雰雰她哥!當時還行動自如,怎知幾天後就撒手人寰!雰雰她父親是個有趣的人,從我大四起,就戲稱我教授,他們那一輩分的人,覺得能唸大學就很了不起了!

  另一個驟逝的是小時候住在斜對門的唐媽媽!眷村改建以後,很巧,她們一家又住在我們家樓上!

  唐媽媽的特色就是嗓門大,五短身材,精力旺盛,跟很多眷村媽媽一樣喜歡管閒事,個性直爽,看著不順眼的事,劈哩媽啦就是ㄧ頓罵!小時候,我見了她其實是很害怕的!

  我們家大概是那條巷子裡最窮的,剛剛搬進去時,就有耳語傳來,這間房怎麼住的淨是ㄧ些「鬼」啊!先是賭鬼,後來又住著生病鬼,現在又搬來了一家窮鬼!聽了這些不友善的話,剛上小學的我,在巷子裡行走都是快速穿過,生怕惹人嫌!見著鄰居媽媽,都是低頭不語,假裝沒瞧見,心想人家瞧不起我們,何苦拿我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板凳!這可不行了,犯了唐媽媽的大忌了!她不止ㄧ次的跟我媽告狀,說是我見著她,都不喊她,不懂禮貌!小小年紀的我,那知道嘴甜是甚麼意思?

  唐媽媽管的事還不止這些咧!例如我考上公立高中的時候,她對我沒半點祝福,還指責我不懂事,唸個高職就好,可以早點出來做事,像她的獨生女,長我十歲的岱兒姊姊,唸的就是高職的商科!幹嘛我非得要唸普通高中?所以,想當然耳,等我考上大學時,她的罵聲就更大,次數也頻繁!說我的父母投資我太多了,下那麼多的成本,何時能回收?畢業就嫁人了,咱們家虧大了!她哪知我唸書其實不太花錢,我自己也有打工,生活費自理!可我懶得解釋,也不敢多說,免得討罵挨!

  我們一直到了眷村改建,我已經工作了,唐媽媽見了我才能閒話家常,不再挑剔我或是罵我。不過多數時候不是抱怨我母親偏心只疼兒子(我弟),不疼女兒(全然忘了當年她怎麼煽動我媽不讓我們唸書的事),就是抱怨岱兒姊姊每周日回娘家,還把兩個年幼的孩子帶回來,吵她一天,她還得煮飯給他們吃!我答說:很好啊!女兒嫁人還念著父母,週週回來,多幸福啊!很多人都盼望不到哩!好甚麼?我當一天老媽子!唐媽媽沒好氣的說!

  若說唐媽媽這些行逕就斷定她是守舊的人,那可不!她那獨生女兒高商ㄧ畢業就亭亭玉立,皮膚白皙,ㄧ雙靈活的丹鳳眼,與唐媽媽那五短身材完全不同,真不知道唐媽媽怎麼生出那麼標緻的女兒?那時候,巷弄中還流傳著岱兒姊姊不是唐媽媽所生的傳言!漂亮的女孩追求者當然眾多囉!唐媽媽居然要岱兒姊姊不要太快訂下來,遇到不錯的男生就帶回家同居,觀察個兩三年再結婚,這在那個年代簡直是匪夷所思,而岱兒姊姊也真的照做,她家真的每隔幾年就有不同的男人住進來!岱兒姊姊從二十出頭交了男朋友,尋尋覓覓到了三十好幾才嫁人!

  相較於唐媽媽的聒噪,唐伯伯(我還是習慣唸杯杯)就溫和多了,他見了人就是微笑點點頭,從頭到腳乾乾淨淨,怎麼看就是斯文人,我實在很難理解當年他們怎麼結婚的?是媒妁之言,還是亂世姻緣?他們夫妻倆都是外省人,不像別家的是老竽仔配台灣番薯!而他們那麼大的年紀,岱兒姊姊卻那麼年輕,無怪乎大家傳言岱兒是抱來的!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唐伯伯每天早晨六點鐘ㄧ定會拿著掃把清掃自家門口,順便把鄰居的門前也掃乾淨,那樣的有條理、不緊張!不論冬天夏天!我常常星期天的早晨趴在紗窗前看唐伯伯掃地,夏天很熱時,我會端著板凳坐在紗門前看,那時因為假日家人都還在沉睡!有時候,唐伯伯掃到巷子中間,看到我正入神的瞧著他掃地,會衝著我笑!後來,我也好愛在自家門口掃地,學著唐伯伯優雅緩慢的動作!

  我們家兄弟姊妹成年後,各人有個自的住處,父親過世後,弟弟賣掉眷村改建後的房子,搬到別處去,就很少跟老鄰居接觸,母親還在時,平常也頂多和幾個較為熟稔的鄰居電話連絡,母親過世後,我回眷村去送訃聞,正巧唐伯伯才在幾個月前過世,唐媽媽依舊扯著嗓門罵人,還在翻舊帳數落我母親寵壞弟弟的事!

  今年五月,唐媽媽說是胸口不舒服,岱兒姊姊趕快把她送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必須住院檢查,當天就辦了住院手續,隔天準備做檢查時,唐媽媽正在外面交誼廳看電視,看到了新聞裡ㄧ些政客在鬧事,唐媽媽又開始激動的大罵,罵著罵著,人就這樣過去了!

  唉!有人一輩子愛罵人,最後卻是因為罵人,情緒波動而結束自己的生命,這還真是誇張的死法啊!也只有唐媽媽有這能耐,符合她這一輩子特色!

憂心的老師
2011/11/30    21:25:00
雰雰的母親


  快跑!瘋子來了!眷村裡的頑皮孩子常常會在雰雰她母親發病時在她背後逗弄她!

  每年的秋天一到,雰雰她母親的精神病就會發作!他們一家人住在我們巷子最尾端的一家!靠近垃圾箱與護城河!住在那兒其實很不錯,垃圾箱每天有人清掉,其實也沒多臭,那個年代能有多少垃圾?護城河其實是一條大的排水溝,久了溝底長了青苔,甚至有魚苗,儼然是一條小溪!「岸」邊有些雜草,甚至有人種菜,再往內緊鄰著小水溝!看起來風景還不錯!護城河外是綠油油的一片稻田!

  雰雰她家因是邊間,他們把空地都圍起來,看起來院子就特別大,院子裡還蓋著儲藏室,她家也整修得不錯,乾淨整齊,她父親退役後在報社工作!加上退休俸,等於有兩份收入!經濟比我們家好太多了!所以,我一直都很羨慕她家的寬敞!

  整條巷子大概只有我們家的小孩敢去雰雰家,我們家窮,所以沒有玩伴,而雰雰有個那樣的母親,誰家的媽媽也不會准自己的孩子跟雰雰玩!自然而然,我們就玩在一起!

  雰雰她爸爸在報社工作,不知道在哪個部門,常常晚飯後出門上班,天亮才回來,他會帶許多郵票回來,從報社裡投稿的信封上剪下來,或是國外寄來的信上的各地郵票!雰雰她媽長得很漂亮,是金門人,她個子很高,皮膚白皙,沒發病時,總是和顏悅色的拿些郵票送我!平常話不多,差不多都在廚房裡忙,和每家的媽媽沒兩樣!

  講起來她媽也是可憐!聽說高中快畢業時,有一個戀人,因為是阿兵哥,家裡就百般阻撓,後來八二三炮戰爆發,雰雰她媽被砲戰嚇到發瘋!我聽到好幾種版本,也有版本說是雰雰她媽被迫與男友分手之後就發瘋了,炮戰只是使病情惡化!也有人說她男友戰死!我也無從找誰求證!

  每年秋天雰雰她媽發病時,就會穿戴時髦,戴上太陽眼鏡,在巷子裡走來走去,嘴裡還念念有詞,說是她之所以是金門人,是因為她媽媽嫁給金門人,所以她才會變成金門人!反覆說著這些沒意義的話,彷彿很痛恨她自己的籍貫似的!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裡,金門有她傷痛的回憶,不堪回首!所以才痛恨她自己是金門人!

  那個年代,對於家裡有精神病患,根本就覺得羞恥,能藏則藏,也不知道能送去醫院!雰雰她爸和她媽結婚其實是被設計的騙局!雰雰她媽得了瘋病以後,雰雰的外婆和舅舅舅想趕快把她母親嫁掉!正巧被雰雰她爸趕上了!相親時也看不出甚麼異狀,說實在的還真郎才女貌(雰雰的母親漂亮,她爸有幅著軍裝的照片掛在牆上,還真是帥呆了!簡直像個電影明星。)!就這麼結婚了!婚後,才知娶了個瘋婆子!雰雰她爸對於老婆發瘋的事,也不知如何處理!都是放任老婆滿街跑!

  我第一次見到雰雰她媽發病是在小學二年級,我們搬到那個眷村還不到一年,那天我照例在護城河旁邊的菜園子觀察那些毛毛蟲,正巧雰雰她媽推門出來,我上前很有禮貌叫了聲徐媽媽,穿戴整齊的徐媽媽竟然拿著她時髦的硬皮皮包打我的頭,我被打的暈頭轉向,而且很想吐,這些都比不上我心裡的驚訝,我不知平常溫柔婉約的雰雰她媽發生什麼事了?雰雰她媽打完我之後,撂下一句話,要我別叫她徐媽媽,要喊她X小姐,因為我的頭太痛,以至於聽不清楚她說甚麼小姐!待雰雰她媽走遠之後,我才發足狂奔回家,而且不敢把這事兒告訴任何人!我覺得自己被打得事很難堪,真是一種恥辱!當時,我還不知道雰雰她母親有病,只覺得是自己不好,惹大人生氣,既然是自己不乖,當然不能把這樣的秘密說出去,免得被我媽痛揍一頓!

  隔了兩年,雰雰她媽的病更嚴重了,發作次數增加,發病時間拉長,而且胡言亂語的更多!她常常在巷子裡對著空氣亂罵,後面跟著一些小朋友嘲笑她,我躲在家裡朝外看,看了心裡難受!有一次雰雰她媽拿著一個空碗在巷子裡走,那是晚飯的時間,忽然停在我們家門口不動,我媽看見了,就喊她進來一塊吃飯,她真的推開紗門進來,站在桌邊夾了一些菜到她的碗裡,那天我們家吃扣肉,她也夾了!跟我媽道謝後,邊吃邊走出去!

  多年後,雰雰跟我說,她媽在清醒的時候常對她說,巷子裡只有我媽對她好!是啊!過年的時候,我媽會切些年糕交給在我們家玩的雰雰帶回去,也會分點臘肉給他們家!我媽是同情他們沒有一個正常的母親!

  雰雰她母親過世的時候,雰雰才唸國中,那一年她母親根本不分季節的發病,那是暑假,我剛考上高中!有一天早晨,我還在賴床,聽到門外吵雜,雰雰姊妹倆在哭,我媽在跟雰雰她爸說話!隔一下,妹妹跑來告訴我,說是雰雰她媽被車撞死了!我聽了大為震驚!因為我前幾天還看到她在大熱天穿了棉襖,戴了太陽眼鏡走出家門,沒想到那竟是最後的一撇!

  後來我媽告訴我們,說是法醫檢驗的結果,雰雰她媽是中風昏倒在路邊,延誤了治療才死,可是她身上明明有被撞的痕跡,法醫說也有可能是昏倒後才被撞!那怎麼不追究責任?好奇怪!說不通啊!雰雰她爸去認屍時,雰雰她媽死不瞑目,見著她爸來,竟然七孔流血!她爸就覺得老婆是冤死,一定是被車撞死的!又不知如何去申訴!

  我媽在雰雰她母親的喪事也幫忙出了些主意!算是盡了鄰居的情誼了!而從小體質有些靈異的大妹竟然在雰雰她媽出殯後夢到雰雰她媽,夢裡她媽竟然拜託我妹以後要多照顧雰雰,妹妹應允了!我們從此真的更常往他們家跑,元宵節時,我還去她家炸元宵給她們吃!我會對著雰雰她母親的遺像行禮,總覺得她母親在對我笑!雰雰也常常在我家吃飯,儼然我們家另一個女兒!

  我想我們對得起雰雰她媽的「請託」了!

憂心的老師
2011/12/24    14:22:00
克難的眷村房舍

  講起眷村房舍啊,簡直像個難民營!一家家簡陋的建材與隔間,一點也沒有隱私權,隔壁發生甚麼事,或是夫妻吵架,都被聽光光了,哪有甚麼秘密可言!就連過年時打麻將,誰聽牌、誰胡了,誰又輸得快要脫褲子了,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但沒有隱私權,那一排排緊鄰的房舍,還有休戚與共的關連,一家著火、十家燒啊!

  剛剛搬到眷村的時候,屋子裡就只有一個很小的客廳和兩間房間,從前門就可以看到後門,客廳穿過兩間臥室,臥室當然不會有隔間,其中一間臥室很小,擺放了衣櫃子與五斗櫃就滿了,另一間放一張大床與一張上下舖的單人床,單是兩張床就塞滿了整間房!後門打開,有一間很小的廚房連在一起,但是寬度沒有與房子一般,這麼說吧!打開後門,眼睛向左看,就看到那間超小的廚房的門!廚房裡的「流理臺」(勉強稱之)上面放了瓦斯爐,再擺上幾個調味料罐子與切菜板,已經沒空位了,右邊靠牆搭了一片木板,可以放炒好的菜(我已經忘了碗櫃放哪兒了?)!水龍頭在廚房外的牆腳!連個洗澡的浴室都沒有!後院滿是泥濘,這不叫做難民營叫甚麼?

每家的大門口外,有一道洋灰地,寬度與大門同寬,其他的空地仍是泥巴地,總算巷子的走道鋪了洋灰!至少下雨天的時候,我們走起路來不會太難受!

  眷村房屋結構的材質是磚瓦土牆,牆壁都是黃土胚子外加稻草,還好都是平房,沒有倒塌的疑慮,但是建材很差,每每下雨就有可能漏雨滲水,天花板都有一些水痕印子,晚上睡不著覺,看著天花板都能想出一些可怕的圖案情節,小孩子甚麼都怕,國小一年級時,我連牆壁上掛著我的獎狀裡的小小的國父遺像都怕!牆壁、天花板不理想,地上是洋灰地(水泥),多年後,才有鄰居磨石子地或是舖地磚,我們家做甚麼都是最後一家,舖的地磚品質不好,沒多久就鬆動!

  那個時候,眷村的建屋品質那麼差,原因應該是這些外省人以及政府都覺得不會久待於此,既然不是一輩子住這兒,屋子當然是克難一下,有的住就好!反正沒多久就要反攻大陸了嘛!

  沒想到這一住下,臨時變成永久!直到眷村改建,也反攻不了大陸!還真是成了一個憋扭的「名詞」,從來就不會是個動詞,進行式與未來式也都不可能!

  在這悠悠歲月裡,房子結構不好與隔間不夠,小孩那麼多,慢慢長大了怎麼辦!自己加蓋整修吧!每家的財力不同,蓋出來的房子當然不一樣囉!有人改建成二樓或是三層樓,有錢一點的,還有陽台哩!裝潢的美輪美奐的!再怎麼改建,其實都只是加蓋,就是在原來房子的後面增加範圍,加蓋出去!前面原本的結構不會改變,不可能拆掉,拆掉土牆,兩邊的鄰居怎麼辦?最多只是磨磨石子地,粉刷牆壁或是貼個壁紙甚麼的,所以隔音效果仍是差!

  原本家家的後院與前院一樣非常寬敞,每一戶向後拓建後,後面的巷子就變得非常小,只能算是防火巷,一個人走過的寬度,媽媽們常常在後門一邊撿菜,一邊隔著紗門聊天!我們家的後院特別大,因為我們家後門沒人住,這麼說吧!我們家後面那條巷子是村子的最後一條巷子,但是戶數只有一半!再往後一點,就是公共廁所!所以,我們在後面加蓋了一間大廚房,然後再把剩下的空地用竹籬笆圍起來,一直圍到公共廁所邊!不過還是沒有雰雰她家的院子大!別人家的後院加蓋了房子之後,就沒有後院了!我們家和雰雰她家都有!

  後院起初大家只是往後加蓋,慢慢的又整修成二樓或是三樓!住在邊間的就能弄出個陽台來,窗戶也比人家多,採光與通風也比別家好!

  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不好,雖然後來也加蓋二樓了,但是,其實只是閣樓!母親找來的一群工人根本是騙子,騙了我們的錢,說是要蓋兩層的樓房,可是怎麼看都不像,最後完工時,卻是木板隔間的閣樓!夏天時熱得要命,冬天又冷的牙齒打顫!

  前門的泥土地家家戶戶慢慢的都鋪上洋灰了,後來漸漸圍上圍牆了,有些是扶桑花或是灌木的植物自然圍牆,或是木樁的矮牆,前院並沒有人用竹籬笆,如果是高牆,就是木片或是後來的水泥牆!圍牆一圍,原本的木麻黃都砍了,只有木瓜、番石榴等果樹還留著!我們家是巷子裡最慢圍圍牆的(那個時候,有圍牆的全都改成水泥圍牆了!),忘了是我大學時,還是大學畢業!本來我父親不願圍圍牆,覺得熱!但是,巷子裡住戶的訪客都把摩托車停在我們家門前,弄得我們沒法走路,連自家的腳踏車都無處停,晾個衣服也不方便!不得已之下才圍了起來!圍牆一圍,就不得不裝冷氣了!

  眷村快要改建的前兩年,大家除了飽受炎熱與淹水之苦之外,還發生過兩次火災!一次是靠村子較前面的一條巷子,整排燒掉了,後來工兵來蓋房子,蓋了好久,沒有一年,也有半載!讓我們見識到甚麼叫做工兵了!另一次是雰雰她哥放火!

  那是一個冬夜,氣候乾燥異常,雰雰她哥精神病發作,燒了自家靠圍牆邊的儲藏室,火勢很快就要延燒到她家的主要房舍,鄰居們發現了,大家動員硬是把火滅了,隔天鄰居群起要求雰雰她爸把雰雰她哥送到精神病醫院!雰雰她哥從此就進了精神病醫院,直到現在!

  除了這兩次較為嚴重的火災之外,其他零星的小火災不勝枚舉,跟我們有關的還有兩次,一次是我高中時,巷口的王家電線走火,已經燒到隔壁了,結果村子裡的那幫子流氓爬上屋瓦英勇滅火!讓我對那些平常凶神惡煞般的流氓刮目相看!

  另一次是我們家後面的廢棄公共廁所燒起來了!

  也是個冬夜,大學聯考前半年,我讀書到深夜,睡下不久,就被一陣濃煙嗆醒!窗戶外異常的明亮,我推開窗戶一看!可了不得了,陣陣濃煙迎面襲捲而來,火苗燒到我家後院的塑膠棚了!我趕緊把窗戶關起來,一邊大喊燒房子了,一邊奔跑下樓,全家都被我嚇醒,我媽衝到後門也大喊燒房子!鄰居很快就醒來,非常團結迅速的衝到公廁去,不到一小時就把火滅了!第二天才弄清楚,原來是村子裡拾荒的老人在公廁裡燒掉他拾荒來卻又不能賣的廢棄物,他點燃火苗後,人就離開了,他竟然說他以為東西燒完後,火會自己滅掉!誰知風大,會將火苗刮向我們家去!我們家的塑膠棚差不多都燒掉了!再慢一點,就要燒到我的房間,我們家加蓋的全是木造的,燒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在眷村裡,就算平常再怎麼看不順眼的鄰居,只要遇到火災,沒有人會袖手旁觀的,因為只要燒起來,絕對是一排十幾家全都燒個精光!消防隊進不來我們狹窄的巷弄,誰叫後來大家都圍了圍牆,把巷子弄窄了!

  如今,眷村拆掉快要二十年了,兒時眷村的景像還常常在我的夢境中出現,我老是夢到我躺在閣樓上,望著窗外的天空,聽著父親在樓下炒菜的聲音,手裡拿著書,等待著吃飯,有時候興致來了,從閣樓的氣窗爬到屋頂上,彈著吉他自娛。那份來自家的安全感,以及眷村濃濃的人情味兒,都不斷的重複出現在我的夢境裡!成了我深層的潛意識!

  改建後的眷村,變成集合住宅,住的仍是老面孔,可是就少了那份雞犬相聞的情感!曾經沒有隱私的居住環境,成了心底永久甜美的回憶!

花店店員緬懷
2011/12/24    19:33:00
謝謝學姐,雖然我們住不同村
但您將我們相同的兒時記憶,
一點一點的拼湊出來!!

我住的眷村雖已改建成國宅,
但住過的老眷村隔了十年仍未拆除,
每當經過兒時的點點滴滴便湧上心頭,
在前不久這些荒廢的老房舍終於移為平地.
看到緬爸用半生血汗換來的老房舍倒了 沒了.
心是痛的 眼眶是濕的

憂心的老師
2012/2/9    17:25:00
令人懷念的麵疙瘩  

  由於美援的關係,眷村堸ㄓF配給大米之外,不論南腔北調!每戶還會配給一袋麵粉。不會做饅頭的南方人,揉麵拉成麵條總會吧!橄皮包上餃子也可!最簡單的莫過於麵疙瘩了!

  每個月月底米缸空了,家堣H多吃的快,配給的米不夠吃,又沒臉去村裡唯一的雜貨店賒帳,煮一鍋麵疙瘩就可以餵飽全家!

  麵疙瘩堛滌t料可以很華麗,也可以很簡單,家堥S錢,簡簡單單的切點木耳絲、一丁點肉絲,高麗菜絲,打個蛋花就可上桌了!如果更窮酸,打了蛋花,灑點蔥花,淋上幾滴香油,照樣也是ㄧ頓飯!

  我媽做的麵疙瘩跟別的媽媽不一樣,吃起來特別彈牙,特別Q!原因是她在麵粉堨[了地瓜粉,所以吃起來的嚼勁兒就不一樣!

  大學時住外頭,一個冬天晚上,我確定要熬夜趕系主任規定的作業,只好煮點麵疙瘩當宵夜,煮之前,客氣的問室友們吃不吃?所有的人聽了麵疙瘩,全都皺眉搖頭說不!所以我煮得分量就不多,煮完很燙,我決定快速沖個澡再來吃。結果,等我洗完澡出來,我那一鍋麵疙瘩已經被吃得精光!室友們說是聞到麵香味兒受不了了!本來只想嘗一口, 但是,吃了Q軟的麵疙瘩之後,就停不下來了!其實,我只剝了幾片高麗菜葉,打了一個蛋花,沒什麼特別的料!吸引他們的是,我做的麵疙瘩是學著母親在麵粉裡和了一些地瓜粉, 所以麵疙瘩吃起來的口感和他們以往吃過的不太一樣,所以吸引他們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如今,我有自己的版本了,我把地瓜粉改成蓮藕粉,蓮藕粉是中藥店堛滌挫篜瞻馫{磨的,保證貨真價實!加進麵粉裡攪拌,做出來的麵疙瘩包含了更多的營養!

  小時候是沒錢才吃麵疙瘩,如今吃麵疙瘩的心情和兒時完全不一樣,反而有換點花樣與打牙祭的心情;外頭小館子甚至有麵疙瘩專賣店,作法除了傳統隨意將麵糊滴入滾水中的方式,煮出不規則的麵疙瘩之外,還有人用有孔洞的撈麵勺子來滴出形狀完全相同的小顆麵疙瘩!吃法也多變,傳統吃法僅是煮成湯,現今還融合了義大利麵疙瘩的方式,將煮好的麵疙瘩加料一起炒!配料之多,食材之豐富,但是吃起來,不知怎地?就少了那份懷舊的感情!

  曾幾何時,眷村的貧民吃食也上了館子的檯面了!





憂心的老師
2012/2/9    17:28:00
緬懷

眷村的記憶是我,這一代人的集體記憶!雖然貧窮,卻是美好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懂得惜福感恩!

小小簡陋的窩卻充滿凝聚力!

憂心的老師
2012/2/19    21:47:00
那一碗麵

  最近讀了一本飲食散文,邵宛澍 著的《下廚記》,其中ㄧ篇竹筍雞湯麵 烹煮秘訣大公開。不免又讓我想起童年,在眷村埵Y麵條的快樂光景!


  憶及童年,每到週日中午,父親都會煮麵條給我們吃,那麵條有時是自己揉麵拉出來的麵條,或橄薄了麵用刀切出條狀,有時候為了省事,也會拿著麵粉跟外面叫賣麵條的北杯(伯伯)換麵條,當然都是濕麵!不是那種曬乾的麵條,也不是機器裁切的麵條!怎麼換呢?一斤麵粉換一斤濕麵條,而賣麵條的北杯就賺那麼點蠅頭小利,麵粉差額!我長大後才知道一些麵粉與水的比例!通常做麵包,水是麵粉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饅頭是百分之五十,麵條是百分之四十,想到那些推著腳踏車在外面叫賣的北杯,就覺得很心酸!

  我們時而吃細麵,時而吃粗麵,所加的配料就不同!細麵通常做成榨菜肉絲湯麵,或是父親自己醃的雪裡紅加上肉沫同炒,澆淋在麵上,湯是清爽的雞湯,有時候是骨頭湯!粗一點兒的麵條堙A就加入好幾個月才能吃到的紅燒牛肉,或是自己做的炸醬,刨上小黃瓜絲!那口感絕對勝過外頭賣的刀削麵!

  我母親喜歡吃極細的麵條(差不多像麵線那麼細),最討厭中型的扁麵條,如陽春麵!她要吃的麵一定要口感彈牙,不能軟爛!煮麵一斷生就要撈起,像這種細麵煮到九分熟就得撈出來,不這麼著就過熟,那樣的麵,我母親是不吃的!

  煮麵時當然是麵條與湯料不同鍋,煮好的麵裝在碗堙A再把湯料淋上去端上桌,趁著麵條口感軟硬適中,湯料肉片鮮嫩、青菜青脆,得把握時間吃了!這種事我最配合,所以能吃出食物的精華與美味!而我妹妹怕燙吃的慢,往往一碗麵吃上個半天,好像越吃越多,當然嘛!湯汁都被麵條吸乾了!白白糟蹋了美食!最後吃不完剩在那兒,那可憐兮兮發脹的麵條與發黃的青菜,像正在卸妝的戲子!而這些剩麵不是父親就是爺爺吃掉!

  後來,我見識到有些家庭煮麵的方式跟我們家不一樣!高中時,到同學家玩,她煮麵條給我吃,只見她拿了口大湯鍋煮水,我在一旁愣愣的看,水滾了後,她丟下肉片、去了殼的蝦子,然後丟青菜!最後她把兩坨陽春麵扔進去,我頓時傻眼,問她這樣煮,一會兒蝦子不會縮水、白菜不會爛掉嗎?被她白了一眼,我就不敢說話了!最後,端上一碗混濁的湯麵上桌,肉片老的要命,蝦子成了蝦仁,白菜早就化了!

  大學時,到中部同學家玩,她母親煮麵的方式,是先用油爆香蔥花,然後加水煮料,也是最後才把麵條丟進去同煮!那一碗有著蔥香的麵條,吃完打嗝,還會溢出油來,那個味道還真令人反胃哩!

  有趣的是邵宛澍在文章堻祗z他的煮麵方法也不是用清水,是直接在滾燙的雞湯媯N!他的描述如下:「家中做湯,取老母雞一隻,洗剝乾淨,放兩至三倍的水,並加料酒一勺,再用竹筍若干,用小火從早上開始燉起,至晚皮酥骨爛,恰恰夠做兩碗。麵一定要買沒有鹹水的麵,麵還一定要細麵,又細又長,細才能入味軟滑,長則是顯示做麵之人的技巧。

  下麵之時,不用清水,只用雞湯,於湯滾之時,加入細鹽少許,放麵條煮,火不可太大,用中火最好,此時湯滾而不溢;由於麵細,煮三五下即可,待麵一熟,用筷子撩起長麵,將麵頭先放入碗底,順勢將麵折上幾折放入碗中,倒下湯水,方有賣相。若是連湯帶麵倒出,麵形便散,所謂美中有瑕也。

  另備清炒豆苗,一半鋪在麵上,一半當作小菜。翠綠的菜伴著嫩黃的筍,光是視覺,就有很大衝擊。此麵放入雞油,更加鮮香。食用之時,必要聽彈詞開篇一段,慢慢品來,才能悟出其中真味。」

  雖然邵宛澍也不是用清水煮麵,是用雞湯,可是與我那同學的方法也不一樣!料也是另外做!本來嘛!做菜怎能如此雜燴呢?

  小時候沒聽過甚麼彈詞,我們家也不是上海人,家堥S那麼講究,能隔著牆壁聽到鄰居家的國劇或是相聲就不錯啦!吃到高興時,父親會在肩膀上搭上一條毛巾,邊擦著汗邊問我們「各位客倌還要點些甚麼?」我們會配合演出,大喊「小二再來一碗雜醬麵」!算是給父親莫大的支持了!


(有關彈詞,我以前在電影戲曲版介紹過了。)

玫瑰
2012/2/21    23:21:00
您一定要繼續寫下去
我雖不是眷村長大的小孩
但是就是很喜歡看您描寫眷村的生活
要寫下去哦!
給您加加油!

憂心的老師
2012/2/22    22:05:00
玫瑰姑娘

謝謝你一直支持我這一版沒甚麼人氣的版面,開了一年多了,還沒破萬!真是冷颼颼啊!

大概我一直都沒寫老兵這個區塊吧!
好幾篇都是寫了開頭,就被雜事綑綁,一直沒辦法完成!
唯一寫的一篇竟是我姨父!想來難過!


會啦!
我會寫下去,就算只有玫瑰和緬懷兩個讀者!呵~

花店店員緬懷
2012/2/22    22:26:00
學姐

我相信一定有許多潛水族看了您的文章
也跟我一樣感動與同感的!!
只是不好意思發表言論吧!!

您一定要繼續寫喔!!
我也會繼續為您加油喔!!^^

花店店員緬懷
2012/3/6    11:58:00
前幾天緬哥路過桃園大溪,
去買了電視報導的浪子爆米花,
它的味道很接近記憶中那個皮膚黝黑
總是掛著笑容的山東伯伯爆的.
相似度95%.

但我還是覺得那個山東伯伯爆的米花是最好吃的.
他很喜歡小孩子,
看到小孩子圍在他的工作三輪車旁,
他都會捏一小球麥芽糖給小朋友們,
而且是通通有獎喔!!

他總是定期會騎著他的三輪車來我們村子,
一早從村子頭開始爆,
爆到村子尾時也差不多是月亮高掛時.
我們只要拿米讓他爆,
他酌收工錢,等待幾個小時,
就有又脆又甜好吃的爆米花可吃.
這是小時後最期待的一件事.

那天我跟緬媽說,
以前都不知道幫那個爆米花的山東伯伯照張相片,
真的很遺憾.
真的吃過許多的爆米花,
我還是最喜歡那個掛著滿滿笑容,
穿著汗衫,皮膚黝黑的山東伯伯爆的,

不知他現在在何處??
很希望他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真的真的好懷念他做的爆米花.

wendy
2012/6/24    15:27:00
眷村裡的生活?
看大人揮刀在空中比劃...殺狗肉、蛇肉、兔肉...
最後總會叼根菸..煙灰烙在米酒中加料醃香腸最有趣 :)

wendy
2012/6/24    15:29:00
忘了..
若少了大嬸、大娘們吼叫聲
再好吃的香腸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憂心的老師
2012/7/8    22:31:00
謝謝大家在我翹班這幾個月還來捧場!
我這大嬸還是趕快歸隊吧!都放暑假了,沒藉口了!呵呵~

憂心的老師
2012/7/8    22:39:00
我爺爺 

  第一次發現爺爺和我沒有血緣關係是在國小五年級的時候。

  從我出生起就依偎在爺爺的懷抱裡,在那個穿開襠褲的年代裡,我老是尿爺爺一身,我看到爺爺就覺得安定,我想這就是祖孫的情感。

  自我有記憶起,爺爺就是家中的一份子,我還記得自己2歲時(長大後跟母親求證,確定我的記憶沒錯,的確是2歲。),老是喜歡光著身體亂跑,不肯穿衣服褲子,讓爺爺拿著衣服追著我跑。我們家在搬進眷村前,在台北市經過好幾年的租房子歲月。住過合江街、成功新村、安東街…,我唯一有印象的是臥龍街,走出去右轉就是和平東路,那時候是4歲到6歲之前,我們家對面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爺爺喜歡站在田埂間眺望,也許是思鄉吧!雨後父親會去田裡捉泥鰍,當天晚餐桌上就會有一大盆子的炸泥鰍,爺爺會坐在我身旁,喝點小酒,我的記憶是米酒或是紅露酒,他總是一口扎實的山東饅頭,一口生蒜瓣,而他的身上或是呼出來的氣總是夾雜著蒜味兒、酒味兒,以及老兵特有的體味兒。一種聞了讓人覺得親切熟悉的味道。

  冬天的時候,他穿著長大衣,一會兒抱著小我兩歲的妹妹,一會兒抱著我,他總是單手抱我們,另一隻手把我們包進大衣裡玩躲迷藏,在那樣容易知足的歲月裡,隨便玩甚麼都令人開心,只要是跟爺爺在一起就好。

  後來,爺爺退役了,不再住在我們家附近的軍營,搬到中和去,我們家幾個月後也因房東收回房子自住而不得不搬家,當然是隨著爺爺搬到他的住處附近去囉。

  我們這次租的是二樓的花園洋房,漂亮的新房子,有抽水馬桶,不像住臥龍街時,老要走到後面李媽媽家旁邊的噁心公廁去上廁所,到處都是蛆。我們住的房子在邊間,圍牆外仍是稻田,院子裡滿滿的曇花、一大株的玫瑰種在早已不使用的煤球爐子裡,盛開的玫瑰花每朵都像一只碗那麼大,其他的繡球花、鳳仙花把院子妝點的像個文人的庭園,二樓的臥房在夏天裡打開窗戶,夜裡微風徐徐吹來,讓人睡的好安穩,根本不需吹那盞大同電扇。我們在那兒住了一年半,是我這輩子住的最好的所在。

  搬新房的幾天後早晨,我下樓拿報紙,看到紅色大門口底下有兩瓶玻璃瓶鮮奶,我沒見過這樣的瓶裝鮮奶,愣在那兒一會兒,拿進來問父親是怎麼回事?我父親說一定是爺爺訂給我和妹妹喝的。我們歡天喜地的喝下,物資缺乏的年代,看甚麼都新鮮稀奇,心裡也很驕傲滿足。那個時候,我還未滿六歲。

  我們住的社區在當時很新,應該有百來戶,老牌演員陳莎莉的娘家就在那兒,住在我們前一條巷子,那堜W數比較大,她每次回娘家,我們都會湊過去看熱鬧。而爺爺住在社區口的一間泥土與磚砌成的平房,兩三間相鄰,他住其中一間,沒有衛浴,洗澡要上澡堂。屋內的地面是泥土地,不太平整,床是老式的,床腳墊的很高,我老爬不上去,屋子裡都是霉味兒又擁擠,我沒事喜歡在那兒轉轉,發現一些他從大陸帶來的新奇玩意兒,或是偷喝他剛沏好的香片,甚至還偷喝他的酒,當然最開心的是吃兩顆下酒的花生米,哪個小人兒不嘴饞呢?屋裡雖然簡陋,屋外牆壁上的紫色牽牛花卻很詩意浪漫。我常常站在那兒看呆了。

  我們家住在社區的最後面,而爺爺住在最前頭,走到他那兒有段距離,每天喊他過來吃晚飯,就變成我的差事,我們一起朝家裡走,他的腳步我永遠跟不上,直到好多年後,我仍是跟不上,他那樣硬朗的身體,比父親還強。

  爺爺自從搬來此處之後,就做些拾荒的工作,還兼管理社區垃圾的清運工作,每天一早,就搖著鈴聲,推著垃圾車,挨家挨戶收垃圾,那時沒有垃圾袋,每戶的垃圾都是裝在一個桶子裡,那年頭的垃圾其實也不多,第二天一早倒在爺爺推來的垃圾車,清晨的垃圾車鈴聲像起床號一樣,聽著鈴聲就就知道爺爺來了。我很驕傲爺爺的工作,覺得威風,下午沒事也很愛玩那只手搖鈴鐺。

  我們搬到那堨b年之後,差不多要過年了,有一天從幼稚園走路回來,發現爸媽都不在家,妹妹在隔壁鄰居家,神情很害怕,鄰居媽媽說是爸爸突然流了許多鼻血,有一臉盆,媽媽揹著一歲的弟弟送爸爸去醫院裡,晚上我得和妹妹夜宿鄰居家,我根本不知情況有多嚴重,也不知害怕是甚麼?隔天外婆來了,我們又回家裡睡了,我跟外婆不親,她說的台語我聽不懂幾句,她做的菜我不愛吃,我覺得好無助,但是在清晨朦朧間聽到外頭的鈴聲,使我覺得安心,覺得爺爺好像就在身邊,一翻身又安穩的睡著了。白天爺爺帶來了一些我喜歡的食物,我看著爺爺才不焦慮,心裡覺得他才是我的親人。幾天後,在鬼門關前走一回的父親終於回來了,那個農曆年過得很慘澹。

  之後父親無法工作,家裡的積蓄慢慢坐吃山空,這個漂亮的洋房我們住不起了,得搬家了。而爺爺早搬離了他那間土房,他與袍澤合買了位於社區外的山坡地上的一間平房,雖然也簡陋,但比原來的乾淨多了,有飯廳與兩間臥房,他與袍澤一人一間。地上是洋灰地,不再是黃土地了。室內的家具,除了那張老式的大床之外,其他的梳妝台、小圓桌、矮凳、木箱,以及掛毛巾放臉盆的洗臉架子,大概都是他拾荒撿來的,老舊斑駁卻充滿古意,我愛極了這些老骨董。可惜爺爺的新居,距離家裡遙遠了些,又要過馬路,而且山坡上都是墳墓,我看了都怕,如果妹妹沒有跟我一道去,我壓根不敢上爺爺家。不但通往爺爺家的路上有墳墓,社區外往小學的路上也有一座墳坐立在路旁,對我們這個剛上小學的娃兒而言,這些墳墓真是充滿陰森之氣,每天早晨都要硬著頭皮快步經過,眼睛都不敢瞄一下。

  在我們搬家前幾個月,我和爺爺相處的時間明顯減少,他也不再天天來我們家吃飯。一來他自己有飯廳兼廚房,能開伙了。二來他跟母親有些處不好,為了弟弟的管教,老人家寵孩子天經地義,可是寵過頭了,零嘴又給太多了,弟弟剛長出來的乳牙全都蛀了,弟弟要甚麼都哭鬧耍賴,我媽受不住就拜託爺爺別那麼寵,老人家一聽面子掛不住了,飯沒吃完,就起身離去,我總是跟在爺爺身後追趕,勸著他回去吃完飯再說,爺爺總是沉默不語的快速離去,直到我追不上為止。望著他的背影,讓我打從心裡難過。而我只有六、七歲的年紀,能管得住大人的心思嗎?

  爺爺自己開伙後,有時候也會帶些他自己做的食物來給我們,他把打仗時的飲食習慣重現了,打仗是有甚麼吃甚麼,哪有甚麼講究,食材更是不挑,他常常帶來一些羊肉、甚至狗肉,那股騷味啊!薰得我直想逃,即使他放了很多的五香八角,仍是壓不掉那肉的腥味。只有父親和妹妹捧場,我是一口也不吃。有一回見著一鍋豬尾巴湯,我嚇得腿軟,看著妹妹啃著那條「尾巴」,我夜裡竟然發夢,夢見一群豬在一旁圍著鬼叫,那聲音真悽慘。

  有段時間,除了拾荒,爺爺還和人合夥開了一家小吃店,我去吃了,有點憂心開不久,餃子呢!滋味普通,那饅頭實在嚥不下,竟然有股鹼味兒,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亂加了甚麼東西?我長大後才知他們可能除了酵母粉之外,還加了泡打粉,想要蓬鬆些,減少成本,可惜加了太多,又或者發過頭。爺爺只出資,沒加入「廚師」行列,後來爺爺有沒有「退股」,我也沒問,大人的事,小孩管那麼多幹甚麼呢?

  沒多久我們就搬離了那堙A住進了眷村。開始了一貧如洗的日子。而跟爺爺碰面就只有在假日、年節、我們的生日,有時候一週一次,有時候一個月他才來看我們一次,但是不管隔多久,住的多遠,我對他的感情永遠都不會變。
(續)

憂心的老師
2012/7/8    22:40:00
我一直不清楚我父母是怎麼認識爺爺的?又是如何發展出如親人般的情感。我們剛搬到眷村的時候,幾乎每週日爺爺都會過來看我們,常常在晚飯後離去前,我會瞄到他偷塞錢給送他出去的父親。

  幾乎每年過年前,爺爺都會陪我們去買新衣新鞋,小學一年級時他送我一個洋娃娃,我一直保留到現在,那是我小時候唯一的玩具。

  也是一個快要過年前的一天,那是我小學五年級的寒假,半年一次的關餉又到了,照例又是爸爸幫不識字的爺爺處理退休俸的發放,爺爺把身分證和印章拿給父親,我好奇的把身分證拿來一看,大吃一驚!爺爺怎麼姓王,跟我們不同姓,而且身分證上的年齡登記竟然只比父親大十二歲,我感到很疑惑,雖說當年許多阿兵哥的年齡都是晚報,希望能晚點退伍,或是有些老兵對自己的年齡根本說不清楚,就由著戶政事務所的人員隨便寫。但是姓氏不同,這點就讓我感到震驚。於是我自己就編出一個情節來,爺爺可能是父親的舅舅或是表叔之類的,總之一定跟我們還是有關係的,這樣的自我安慰為這個事件解套。

  父親在台灣曾透過同鄉會找到一個遠房的堂叔,分別在不同的部隊撤退到台灣來,我們也在年節時探望過他幾次,他在台灣也是單身一人。我們叫他小爺爺,區別我們「自己的」爺爺。搬到眷村以後,漸漸沒來往了,後來下落如何,不得而知?我們也沒問過父親。

  又過了一陣子,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因為我發現爺爺身分證上的籍貫與我們不同,那感覺好像電視裡的情節,主角發現自己不是親生的那種窘狀與害怕,卻又怎麼樣都不願承認,或是說不願與現實妥協。這事一直悶在心裡多年,也沒有跟父母談。

  我們對爺爺的情感依附與一般家庭的祖孫情無異,有一天,才唸小學二年的弟弟被媽媽罵了幾句,竟然負氣的騎著爺爺買給他的小腳踏車,一路從板橋騎到中和去找爺爺。我們實在太佩服弟弟的毅力了,那路途光是搭公車都要幾十分鐘。他是怎麼靠著那台腳踏車找到路的?而且到爺爺家沿路的墳墓堆,他怎麼都不怕?弟弟不見了,我們以為他在外頭野,也沒太在意,可是平常與他玩耍的那些小玩伴陸陸續續在黃昏回家時,我們才覺得事態嚴重,就在我和妹妹慌張恐怕會挨媽媽的罵的時候,爺爺搭計程車帶弟弟回來了,計程車後車箱裡放著弟弟的腳踏車。看見爺爺來了,誰還有精神再去罵弟弟,歡歡喜喜的把爺爺迎進門去好好的吃頓晚飯。

  自從我們搬到眷村來,我也多次搭公車去找爺爺,小學三年級時曾出了一次糗,當時我帶著4歲的弟弟以及一年級的妹妹搭公車,結果我們一上公車就睡著了,一直坐到總站,車掌小姐叫醒我們,問我們怎麼不下車,我大吃一驚這是那兒啊!不過我雖吃驚卻一點也不害怕,知道往回搭就好,司機與車掌沒再收我們的車錢,我們坐回去的路上緊盯著窗外,就怕又睡著。

  我上國中以後,終日埋首教課書裡死啃著,與爺爺的互動漸少,不過仍有幾次帶著弟妹們去找爺爺,爺爺會簡單的下碗麵給我們當中餐,而弟妹們挑嘴總是剩在那兒,就見爺爺把剩下的食物倒在他自己的碗裡,稀哩呼嚕的吃掉。我站在一旁看著爺爺吃那些爛呼呼的殘羹,心裡很不忍。這樣的情境與真實的祖孫情有何兩樣。有時候,妹妹非要把爺爺往我們家拖,就在原地嚎哭耍賴,爺爺終究敵不過妹妹的眼淚而跟隨我們回家。

  爺爺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層面之大,跟我們的父母差不多了,他給我的壓歲錢是我買參考書、小說,以及看電影的資源,而他對我們的意義是豐富了我們的生活,使我們對年節產生嚮往,有他過年才有氣氛,有他過節的習俗才能到位,爺爺離世後,年節對我們不再有意義,也沒有任何期待的心情。

  我們從來都不覺得爺爺有一天會離我們而去,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硬朗,直到我國三快要聯考的時候,考前衝刺對於周圍的人事物早就到了視而不見的地步了,爺爺那段時日來我們家,常常是孤伶伶的一人坐在客廳,大妹有時忙功課,有時去找同學,弟弟與小妹早就過了小跟班的心境而寧願與鄰居遊玩,爸媽在張羅吃食,呆坐許久的爺爺有時候竟然不聲不響地就離開了,等我從書桌前起身想去招呼時,他已不見人影了,讓我好懊悔、好歉疚。那年夏天,他常常在我讀書讀到一半時突然跑來,然後問我一些問題,例如他的身分證在不在我們家,存摺跟印章不見了,他到處找不著,我趕緊翻開五斗櫃幫他尋找,所有的東西都在抽屜裡,他看了才放心,然後他又把他的金塊拿給我,說是他怕放在他那兒會有人偷,這些金塊以後是要讓我出國唸書用的。這樣的事反覆幾次後,我開始擔心爺爺的記憶力退化,可能會帶來生活上的不便,他又獨居,使我心裡很不安。但很快的,我的心思又回到課本上了。
(續)

憂心的老師
2012/7/8    22:41:00
  我考上高中以後,假日似乎可以多勻出點時間來陪伴爺爺,可是他常常好不容易來了,卻又說忘了餵狗、餵鳥,最後又匆匆離去。我們跟爺爺相處的歲月裡,他都不願在我們家過夜,只有兩次例外,一次是我高一那年的除夕夜,弟弟檔在門口不讓走,但是天亮時,他還是偷跑回去餵鳥,再回頭過來一起吃中飯。一次是高一的端午節,因為他養的鳥死了,而小狗被隔壁的老廣偷去吃掉了。

  在我高一下學期時,爺爺的糊塗已經到了讓人緊繃的地步了,爸媽甚至已經思考要把他接過來同住了。端午節那天,我們等他等到過了中午還不見人影,後來,一位鄰居帶他過來,說是在隔壁眷村看到爺爺在那兒繞來繞去,彷彿迷路了一樣,我們聽了心裡一沉,他來這裡十年了耶。又看到爺爺頭上有血痕、傷口,問他怎麼了?他只說被幾個小混混打傷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們估計他一定是拾荒的時候誤闖甚麼禁地,讓人當成賊了,或是拾荒也有地盤之爭,他哪懂這些呢?邊吃飯他又邊說社區積欠他好久的垃圾處理費沒給,我們都知道一定是他自己不記得了。當天晚上說甚麼我們也不准他離開,弟弟拖著他去洗澡,爺爺好一陣子身上都有臭味,不知多久沒洗澡了,換下來的衣服刷洗好多遍才能洗淨。

  隔天放學我回到家中,看見隔壁媽媽跟我說爐子上的稀飯她已煮好了,菜也洗乾淨了,我對這個舉動感到疑惑,問她爸媽呢?她說都在醫院,爺爺中風了,順便指著後門外的一灘血跡,爺爺在那兒摔倒,然後昏過去。我聽完之後,腦子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運作,鄰居媽媽甚麼時候從我身旁離開我都不知道!是了!怪不得爺爺的記憶力退化,原來是血壓高、老化、退化,我們怎麼都沒察覺,他那麼瘦,又總是在勞動,怎麼會去想到他的血壓!一定是他改變了飲酒的種類,以前他喝米酒、紅露酒、桂圓酒,即使是高粱也不會喝太多,後來在電視上看了保力達B的廣告,就改喝了,他對廣告都深信不疑,他這輩子個性憨厚甚麼都相信。而他認為藥酒對身體好,在量的部分就不懂得拿捏,一喝就是半瓶子,而我們總是討好他,張羅他喜歡的吃食。竟然是害了他。

  睡前父親一人回來,留下母親在醫院照顧爺爺。隔兩天是週日,我帶了弟妹們去榮總探望爺爺,在急診室裡找到了爺爺,看到爺爺躺在病床上,用右手梳理他的鬍子,母親去借指甲刀來幫爺爺剪指甲,免得爺爺傷到自己。爺爺看到我們很開心,很想掙扎坐起來卻沒辦法,他感到洩氣。母親偷偷告訴我們,爺爺不太肯打針,只靠右手掙扎,都能讓兩三個醫護人員招架不住,只好綑綁他。而他們發現母親不是爺爺的真正親人之後,竟然把爺爺丟在急診室,不願安排病房,甚至不治療。原本爺爺送板橋附近的診所,醫生搶救後,爺爺還可以坐起來,只是身體不靈活,當地醫生評估爺爺的情況不是最嚴重的腦中風,建議送榮總開刀取出血塊,治癒力很高,而且爺爺的身分去榮總不需花錢。可是送來幾天了,卻是任其自生自滅,情況越來越不好。甚至院方還想把爺爺送到榮民之家。

  隔幾天母親回來拿換洗衣物,請了臨時看護照顧爺爺,結果母親才一離開,榮總就準備把爺爺送往榮民之家,好心的看護馬上打電話通知我們,母親又急奔到醫院,陪著爺爺去榮民之家。當晚母親從蘇澳的榮民之家來電,告訴我們那堛滲f房簡陋得要命,上頭竟是石棉瓦,白天熱的半死,她擔心爺爺在那兒撐不住,想把爺爺帶回來。母親在那週週五回來與父親商量,並且隔天週六下午預計要帶弟弟去探望爺爺,因為爺爺嚷著要看弟弟。可是中午我放學回家時,正巧聽到母親接電話的驚呼聲,爺爺過世了!

  母親很難過,她非常自責,她只離開一天不到,就發生這種事,爺爺走的時候,是那麼孤單,我們都沒隨侍在側!母親埋怨榮總草菅人命,明明可以救活卻不救,任由爺爺可能二度、三度中風,也怨榮民之家的簡陋醫療,更氣爺爺病危沒有通知我們,竟然在斷氣後才知會我們,讓我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我一聽到消息,就跑到妹妹就讀的國中去通知她,那個時候,週六還要上半天課,而A段班下午是要留下來考試的,通知完我就立刻回家了,路上遇到一路哭著回家的弟弟,弟弟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順道去父親工作的地點而知道了這個噩耗。我回家時,母親不知何時已經通知了葬儀社,不久,葬儀社開著廂型車來,我也顧不得兩天後的期末考,隨母親去接回爺爺。

  許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預料的,平常看起來那麼硬朗的爺爺,竟然一瞬間就離我們而去,而我們要去接他,竟然因為是週六不辦公,沒有醫生可以簽發死亡證明,我和母親趕到蘇澳已是晚飯過後,醫院的工友很無奈的告訴我們。那為什麼不先開好證明等著呢?為什麼這些醫療單位這麼冷血,完全無法體諒痛失親人的心情,難道要我們等到週一嗎?後來,好心的工友(也是榮民)聯絡了一位醫生隔天一早來開立死亡證明書,而我跟母親只好去住舅舅家,葬儀社的人員去住飯店。

  我在舅舅家一夜無法闔眼,我一口食物都無法下嚥,那個暑假我暴瘦五公斤。我一晚上都在回想過往,我想著月初時才幫爺爺過七十歲生日(其實我們都認為爺爺不只這個歲數,我是按著身分證上所載。),從小都是爺爺幫我們過生日,而我們從未幫他過過生日,於是我提議慶祝這樣的大壽。爺爺走後,母親有些迷信的跟我說,許多老人家如果平日沒有作壽的習慣,突然間過一個大生日,會驚動一些牛鬼蛇神,爺爺就是這樣被帶走的,我聽了越發的難過。那是我害的嗎?我又回想著從小到大,爺爺給我的東西有許多都是他撿來的,但我都很珍惜,一點也不覺得丟臉。這些物品包括書桌、裝小玩物的小木盒,甚至還有一些舊衣服,只是這些衣物會被父親偷偷丟掉。爺爺一輩子省吃儉用,對我們卻是毫不吝嗇,一個下雨的冷天,母親從爺爺那兒過來,帶著一包爺爺買給我們的拖鞋,還有一盒高麗參,一盒要八百塊錢,爺爺管理社區垃圾工作,一個月才兩千五百塊錢,到他死前都沒調整過,這是我後來覺得氣憤的地方,那個社區太欺負人了,外頭的薪水早就是數倍的漲了。母親當時拿到那兩袋東西都想哭了。尤其又看到爺爺身上的雨水。

  隔天一早,我們辭別了舅舅就趕往太平間迎回爺爺,我坐在駕駛座旁,葬儀社的另一名人員與母親分別坐在爺爺兩旁,我頻頻回頭看著爺爺的遺體,他全身包著白床單,一雙腳板露在外頭,我望著那雙腳,曾經步伐那麼飛快,曾經帶著我到處吃香的喝辣的,那雙腳曾經走遍大江南北,剿匪、抗戰!此時,我突然發現我對爺爺好不熟悉,他老家有甚麼人我全不知道,我曾經試著問過,他只輕描淡寫的說:全都變成共產黨了!別提了!是啊!他們那樣的老兵,漢賊不兩立,會對他自己的軍隊、黨、國家忠誠。他不願再談仍在「匪區」的家人。我也遺憾我從未與爺爺合照過。

  往事歷歷,就像倒帶機一樣,一幕幕在眼前。

  回到家中,母親竟然病倒,甚至一度需要氧氣急救,還住院了一段時間,結果喪事竟然都是我和妹妹在處理。包括在爺爺的住處設靈堂,陪師父到殯儀館停屍間誦經,做七的法事祭拜等等。

  我在爺爺住處的飯廳整理出一處位置放置靈位與照片,飯廳不知何時堆放了好多廢紙,他的同袍室友說是爺爺一直沒拿出去賣掉,要等漲價,爺爺已經行為異常好一段時日了,甚至夜裡突然尿急,站在床邊就直接撒尿了。我聽了不免悲從中來!更難過自己的粗心大意。望著爺爺臥房牆上掛著兩張獎狀,有蔣委員長的名字,敘述著在中緬邊境殺日本人的英勇事蹟。那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榮耀。當時不知我是怎麼了?竟然沒把那兩張獎狀帶走,心想不急,仍有機會。可是當我們辦完喪事,母親竟一病不起,拖了一兩年,我終於見識到甚麼叫做病來如山倒、病後如抽絲!父親等母親狀況稍微好轉,才想到要去爺爺那兒去整理遺物,可惜太遲了,所有的東西都被丟光了,包括那兩張獎狀,房子也整修過了,爺爺過世後,產權當然是他的室友了,因為房子原本就是他們合買的。我們竟然沒能留下一件爺爺的遺物。

  爺爺過世後,我因思念爺爺過度而夜夜失眠,也常常夢見爺爺,最常夢見的場景就是喪禮時,他躺在棺木裡,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像想跟我們說話,又好像想吸氣!有時候又夢見棺木移到家裡的屋簷下,他躺在那兒,卻能常常起身跟我們說話,還跟我們說他的病好了,能動了。也許他在另一個世界裡,真的可以活動自如。又能健步如飛了。而我在前幾年竟然又夢見爺爺以及那個長滿紫色牽牛花的黃土房子,屋外站在一個綁著麻花辮的楞丫頭在等爺爺一起吃晚飯。

花店店員緬懷
2012/7/15    21:48:00
學姐

您訴說的故事,總是有畫面的.
看著看著我都哭了!

優爺現在一定很好很好的,
請您要放心喔!!

憂心的老師
2012/7/21    23:26:00
緬懷
這一版大概只剩你捧場了。
我爺爺那一年就是在你們村口迷路,被我們村子裡一個精神有問題的男孩帶回來的。還好那男孩那天很正常。也還好他認得我爺爺。說不定那天我爺爺就已經小中風了。才會糊里糊塗的。

都三十多年了,也不知爺爺現在在「何處」?

花店店員緬懷
2012/7/23    20:52:00
學姐

其實還有許多潛水族在捧場,
只是沒po文訴說他們的感言吧!!^^

優爺這麼有愛心,
相信佛祖一定會讓優爺跟隨在祂身邊的,
請您放心喔!!^^

您說您夢見優爺躺在棺木裡,嘴巴張得大大的,
這一段,
讓我想到五月初,
替緬乾爹處理後事的那段日子,
緬乾爹火化那天,
也是緬懷去接他老人家的大體,
他老人家也是嘴巴張得大大的,
讓人看了很不忍心,
因為他生前兩天都插著管,
而且還有兩條繃帶緊綁著管子,
導致他火化那天兩側臉上的還有很明顯的勒痕,
看了我眼淚直流,
一方面想起緬爸,一方面又很不忍心乾爹在生前所受的急救之苦.

金X山的禮儀人員說,
他服務過的往生者只要是榮民伯伯,
很奇妙的是他們都很高壽,而且不是壽終正寢,
就是很好死(沒有受到長期病痛所苦)
我想他們佛祖一定有保佑,
因為他們為國犧牲太多太多了.

花店店員緬懷
2012/7/23    21:41:00
我一直很喜歡周華健以前唱過的一首歌~寡婦村傳奇

在聽緬乾姐訴說緬乾爹的故事後,
聽到這首歌格外難過.
因為這首歌彷彿是在訴說著乾爹的故事一般.

緬乾爹早年參加抗日與勦匪,
隨後隻身跟著國民政是在府來臺.

當時他跟太太及兒子說好,
隔日清晨要帶著他們離開大陸,一塊搭船來臺灣,
怎知造化弄人,一道命令當晚下來,
連夜就著國民政府的部隊來臺了.

緬乾爹多次打探她們的消息,
最後卻換來緬乾爹太太的死亡證明,
而他唯一的兒子也下落不明.

幾年後他遇到了緬乾媽,
他們就成了親,
相知相守了六十幾年,
他老人家視乾姐為己出(這是乾姐乾媽在乾爹走後告訴我的),
好不容易得到他兒子的消息,
多次回家省親,
他兒子竭盡所能的向他老人家要東要西,
乾爹為了彌補所虧欠的,
只要兒子要什麼,他都竭盡所能的買送給他兒子.
卻還是得不到兒子對他當年沒帶他們離開大陸的諒解.
這是乾爹這一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遺憾.
希望這個遺憾在他老人家走後,一切都煙消雲散.

他老人家走時,
只有乾媽和我陪在他老人家身邊,
因為當時乾姐還在歸途中,
明日就是他老人家的百日,
乾姐因早已回國,
只好請金X山代辦祭祀,
原本想上山一趟,
如今因緬媽還在休養中,
需要有人照料,
無法上山向他請安.
乾媽說乾爹會了解我的心意,
因為乾爹的後事我處理的很好.
只是讓我心疼的是
乾爹走時孤孤單單沒有兒女隨伺在側,
而今百日乾媽不耐周車勞頓,
只能請金X山代為祭祀,
他老人家孤單的來,也孤單的走.
讓我真的好不忍心喔!!

如今希望他老人家離苦得樂,早日得道成佛!!






憂心的老師
2012/9/23    21:01:00
緬懷的乾爹至少還有老伴,而且過世時,大家都在身旁,而我爺爺當時是怎麼被醫院整治的都不知道。這麼多年了還是會難過。



花店店員緬懷
2012/9/27    11:51:00
前幾天陪緬媽外出,
在公車上聽到有位五六十歲的先生和他朋友的對話,
聽到他說他去看了榮民之家環境很好,
又說~~老芋頭(臺語)都快沒了,
蓋這麼好要做什麼ㄚ???

說真的,
當時聽到這一段對話我很不開心,
為何要這麼沒禮貌的稱這些榮民伯伯們老芋頭(臺語)

想想若有這麼一天被別人稱~~老番薯的時候
不知做何感想???

憂心的老師
2013/1/18    09:20:00
眷村的自治會

  住過眷村的人都知道眷村裡有個叫叫做「自治會」的組織,應該算是眷村裡的辦公室吧!我們村子裡自治會的空間是由兩間「丁」種房子打通而成的,屋子中間放著一張辦公桌,我都不記得上面放了甚麼擺飾?靠窗戶這一頭也有個小桌子,放置電話,方便大家從窗戶外面伸手去接電話,每次電話鈴響,住在自治會隔壁兩戶的人家就會去幫忙接電話,然後叫人來聽,常常都是好幾條巷子以外的眷戶,大家都很樂意跑腿,那個時候的人都很熱心,其實眷村裡那份雞犬相聞的精神,我也跑過幾次,覺得這差事挺威風的。

  以前的電話都是那種左手拿起話筒來,右手要轉一轉一個把手的舊式電話,然後衝著電話裡說:「總機,麻煩幫我接XXXX號。」我們小時候玩家家酒,也學著大人這麼說話,挺有意思的。那時候,打電話大人都說搖電話,所以,去年過年時,我在要好的格友那兒看他寫道:清晨搖了電話回家…..。搖電話幾個字喚起我童年的回憶,心裡暖了一下。
  自治會除了擺放電話可供大家對外聯絡之外,選舉投開票也在那兒,我一滿二十歲,隔了三天就是投票日,跟著父親,很驕傲地走進自治會投下人生的第一張票。

  自治會在平常似乎沒多大的用途,我的記憶裡總是空空蕩蕩的,幾個幹事也不常見到人,到底編制幾人也不是我這小娃兒弄得清楚的,我記得有個李幹事常常坐在中間那張桌子上吃東西,我沒事在自治會前的空地前玩耍,會透著窗戶看他吃東西,倒不是我嘴饞,就是看他吃東西的模樣有趣,我看過他吃了好幾回的雞肝,他似乎很愛這個「點心」,我總在下午看著他用手從塑膠袋裡抓出冷雞肝來吃,一次吃下好幾副雞肝,還會舔舔手指頭,配著玻璃杯裡的熱茶,透著玻璃杯還能看到幾朵茉莉花漂浮在上面。這個李幹事是有家眷的,住在我們前面兩條巷子,他老婆生的一副夜叉像,嘴裡不乾不淨的,常常跟鄰居吵架,我見了她像看了瘟神一樣,聽說她忌妒我媽長的美,還造了些謠來中傷我媽,可怕極了。他兒子大我兩歲,相貌與個性簡直就是她娘的翻版。我曾經在小學時抓魚不小心抓到水蛇,那條水蛇當場就被他兒子給「處死」了,只見他一手捏著蛇的「咽喉」部位,一手拉著尾巴,兩隻手那麼反方向拉了幾下,蛇的脊椎骨大概就散了,放在地上動不了了。那可怕的場景一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這個李幹事沒過幾年就得了肝癌死了,喜歡吃雞肝,結果得肝癌,還真詭異。

  之後來了兩個單身的幹事,就住在自治會裡面的小房間,後面挨著一間小廚房。因為當初是兩間房打通的,所以後面的小房間有兩間,廚房當然也有兩間,我常常站在廚房邊看他們煮飯,其實我幾乎只對一個幹事有興趣,另一人不吸引我,吸引我的是一個愛聽相聲的幹事,他煮飯不洗米,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米一洗就沒了營養,我把這事兒在我母親叫我淘米時跟她說了,差點沒被她痛揍一頓,我媽說那些光棍全都是一個樣,窩囊邋遢鬼,叫我少去那兒走動。可是那些相聲太吸引我了,我在那兒看他拿著黑膠唱片播放著魏龍豪、吳兆南的相聲,我一邊聽一邊跟著笑,那是我小學六年級時的事了。

  有一天才放寒假,我又往自治會裡去,那天那個幹事不知是心情不好呢?還是成天給我這毛孩子盯的煩了?見著我就皺起眉頭,打量了我一下,說話了!他見我穿著拖鞋,卻沒穿襪子,於是用一種驕傲的語氣問我為什麼那麼冷的天不穿襪子?沒等我回答就自顧著說台灣人都是不穿襪子的,尤其喜歡赤腳,他說話的樣子充滿優越感,讓我心裡不舒服,我說我是湖南人,不是台灣人,他又說了,我母親是台灣人,我就是台灣人。我有種被汙辱的感覺,於是悻悻然地離開,再也不上那兒去了。心裡生了好一陣子的悶氣,那時年紀小,也說不出在氣甚麼?多年後,我回想當時的情景,覺得我母親被他汙辱,所以我生氣,他憑甚麼瞧不起我母親的省籍。

  我們小時候窮得要命,我就只有兩雙襪子換洗,還都是自己洗的,沒上學當然就懶得穿襪子,而且冬天裡,洗了老沒乾,潮潮的,穿了難受,無端的被笑,心裡很受傷。

  隔年,我媽花了幾百塊買了一台手提電唱機,機身也附廣播功能,我找到了軍中廣播電台(就是現在的漢聲電台),聽相聲聽個過癮,許多段子都會背了。

  在那兩個單身幹事住進來之前,我除了在那玩耍、接電話之外,很少踏進裡面,我記得小學三年級之後,有好些時日的週日都有個畫家在那兒教學生畫畫,我也不知他是何時招生的?這麼幾十個學生哪來的?許多都是我們村子裡的孩子,幾個住在前面坪數比較大,官階比較高的人家,其中有一個四年級的女生總是趾高氣昂的,每次我去偷窺老師示範,她都會一直瞪我,還不時的驅趕我,我站在窗外鐵窗旁,根本沒礙著她,可能她生氣我沒繳學費,憑甚麼白上課吧!我總是很膽怯的站在後門,離她遠點,可是她仍頻頻回頭,惡狠狠的瞪著我,使我不得不中途跑回家躲一下再回來。後來我利用跑回家的時間也拿著紙筆跟著畫了起來,就這麼來來回回的偷了那位畫家的技巧。

  我其實也沒法每週都去偷窺,有時候家裡派給我的家事太多,做不完的話少不得挨頓揍,等我做完家事,再趕過去,差不多都要下課了,還常常迎面碰到那個對我不友善的女孩走出來,顯得尷尬。後來在村子裡遇到她,也是滿臉的不高興看著我。唉!不過就是站在門口看了畫畫過程,是甚麼深仇大恨要記著那麼久?有一次我看了入神了,不知不覺得往前挪了,想看個仔細,老師轉過頭來看到我了,他或許老早就發現我這個旁聽生了,就一邊喊我一邊招手叫我進去聽,我嚇得拔腿就跑,小小心靈也不知在怕啥?可能就是害羞吧!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從此我就再也不敢靠近了。小時候的旁聽學畫過程就這麼中斷了。

  自治會裡面可做為畫室的用途,門外空地除了是我們這些頑皮的孩子們的嬉戲場域,中秋節時也可當成聯歡晚會的場地。那年代沒甚麼娛樂,也不興甚麼中秋節烤肉,每年中秋就有一兩家大人吆喝說是叫每家小孩出來唱個歌表演一下,很多家都會配合,以現代人的標準而言,那節目絕對乏善可陳,我也硬著頭皮和妹妹上去表演過,唱了甚麼早就忘了。只留下在微弱燈光下,吃月餅賞月話家常的溫馨回憶。

  我成年以後,眷村的村長制度廢掉了,與附近的里結合了,里長正好是我們村子裡的人,他在村口興建了像樣的自治會,裡面的幹事們原本就是黨部派來的,後來軍隊裡也來了不少人支援,有個軍官是我們村子裡年輕人的輔導員,大我兩歲,我也不知何時有這單位的?那個軍官追過我一陣子,我當然是一貫的作風,打迷糊仗,從小看的都是軍人,不想一輩子在軍人堆裡打滾。哈!

  新建的自治會靠裡面的區域隔了幾間辦公室,進門的空間更大,辦起活動來更有模有樣,甚至村裡嫁女兒的訂婚宴都能在那兒擺上個一二十桌,夠大了吧!(我的訂婚宴就是在那兒辦的。)

  眷村拆掉之後改成了國小,我們與鄰近的改建眷村合併,在內心其實有失根的感覺,那間自治會後來不知做了甚麼用途,我也不清楚,因為不忍再踏進那個範圍裡,不忍看到舊時的情景就在眼前消失,寧願所有的影像仍停留在我的腦海裡。

花店店員緬懷
2013/1/21    09:34:00
以往這個時後,
眷村媽媽都開始忙著灌香腸及曬臘肉了.
如今這場景早已不見.
真的好懷念兒時的點點滴滴喔!!^^

憂心的老師
2013/1/26    15:38:00
謝謝緬懷又來捧場了。

憂心的老師
2013/1/26    17:19:00
昨天是先父先母的結婚紀念日,寫好了一篇感想,卻沒空過來貼。
今日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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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慕之思

  今天是爸媽的結婚51週年紀念日,記憶裡好像只幫他們慶祝過三次,比較有印象的是35週年那次,當時妹妹才生完小孩二個多月,與其說是慶祝父母結婚紀念日,不如說是去逗弄可愛的外甥。

  我們家除了父母的結婚日是在元月,我和大妹、弟弟都是,除了小妹之外。我和大妹雖然相隔幾年出閣,可是結婚日期竟然不約而同選在同一天,因為日子都不是我們自己決定的。

  母親說當年他們結婚時,在相館拍完照,就步行到宴客的餐廳去,他埋怨父親連一台計程車也不會叫,害她穿著婚紗走在冷得要命的街道上,頭 紗吹的胡亂飛揚,她一手拉著頭紗,一手挽著裙擺,走得非常辛苦。我們聽了好羨慕,覺得真浪漫啊!整條街的人都關注著新娘子啊!母親當時未滿21歲,好年輕呀!

  父親曾經跟我提過,以前在婚禮收禮處常會有小混混來騙錢,有一次父親說他去喝喜酒,才包完禮金,隨後就有騙子跟收禮的人謊稱他是父親派來的人,說是包禮包錯了場子,要求退錢,收禮的人哪能分辨,就當場退了錢。事後,新郎來問我父親,怎麼包了禮又退,父親才知這一段經過。

  在父母的結婚紀念日裡,感觸良多,我是他們的第一個小孩,可是照顧他們的責任卻一直落在妹妹身上,我總是為著理想而活,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認真教學也是父親期許的,常使我陷入兩難。在他們相繼離世後,知道自己錯過了人生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

   父母離世後,最難面對的是清理他們的遺物,撇見桌腳他們才喝過水的杯子,都會讓人淚雨如下,整顆心揪成一團,整理他們的遺物時,總會想起過往,一件衣 服、一雙鞋子,都有段小故事,有些鞋子是我發薪水帶他們去買的,像父親節省的個性,捨不得穿我買的義大利皮鞋,一放十年,中間只有喝喜酒才會穿,竟然變成 他過世身後事所穿的鞋子,西裝幾乎都是妹妹買的,其中之一變成壽衣,是他最喜歡的劍領雙排扣款式,穿起來很顯年輕。父親走後的衣物我們能分配的就分配,一 邊整理一邊拭淚,有時又會發愣,一下子跑到別的時空去。父親總不愛丟東西,一些老舊文件派令一放半個世紀,變成歷史的見證,譬如幾張張懲戒單,父親的幾張懲戒單的內容,在我們現在看來,實在是吹毛求疵!有一張是過馬路等紅綠燈時,把手插在口袋裡(大概是著了軍服),被巡邏的憲兵 檢舉了,而父親的態度不悅,這樣也可以記申誡!還有一次是遇見長官沒敬禮(可能是沒瞧見),也被懲戒了!看了幾張這類懲戒敘述,不免感嘆以前的軍紀實在嚴 苛!這些遺物都收在妹妹家,每回去妹妹 家拿出來看,都覺得百感交集。(請參閱一些老東西。)

   母親走後,更覺得難過,清理她的衣服,有些不得不丟掉,有些送鄰居,多數是我接收了,她剛走時,我天天抱著她的衣服才能入睡,現在身上穿的許多衣服,都是她留下來的。檢視廚房時更傷心,這些老 舊的鍋碗瓢盆有著我們一家人的共同回憶,那些盤子盛著父親餵養我們滿滿的愛心,後來許多鍋子還是我買的,我觸碰著那些父親曾經洗刷過的鍋子,我撫摸父親用 過的炊具,心裡難過的無法形容,多想再吃到父母燒的菜。

   父母離世後我夢見父親很多次,而母親只有兩三次,父親走後,我幾乎每週都夢見他,起初是夢見與他走在滿是平房的黑暗小巷裡,後來走到醫院的空橋,空橋那 一頭很亮,亮的很不真實,人好像都是透明的,他面對著我站在出入口阻止我跟他過去,交待我好好照顧母親,然後整個人就開始緩緩後退,好像腳底有輸送帶一 樣,我一個箭步抱著他不放,驚覺他全身冰冷,接著在我父親背後看到我小阿姨抱著一個女嬰走出來,我恍神一鬆手,父親就快速的離去,消失在光亮中,我隨即醒 過來,睡夢中眼角居然都是淚水。後來又夢過父親全身濕淋淋的來按門鈴,進屋裡一句話不說,使我擔心;又有一次夢見他來按電鈴還說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夢裡我 還笑他;也夢過他在黑暗中坐在餐桌旁,穿著汗衫、藍色條紋睡褲,哀傷的看著我們,那多半是我過的不順遂的時候。後來有幾次又夢到父親煮一桌子菜給我和高中 兩個死黨好友吃,那情景彷彿又回到高中,回到眷村裡,那麼的適切。夢見父親的次數多的數不清,場景多半在眷村裡,而且幾乎都跟吃有關。但是夢見母親的次數 就很少,印象也模糊,唯一一次很鮮明的是在一處有桃花的老式房子前面,很像日式宿舍,是個小飯館,我和母親坐在樹下的木頭桌椅吃東西,我們共坐一張條凳, 她吹整著時髦的髮型,穿著像要去喝喜酒一般,整個人容光煥發,夢裡母親催促著我快點吃完,早點離開,說是這兒不是我該來的,我聽話的稀哩呼嚕的就把一碗麵 吃完了,接著人就醒了,醒來很悵然。同樣的場景我也在先前夢過父親,然而屋前沒有桌椅,桃樹更多,落英繽紛,還有霧氣,只見父親赤腳在掃花瓣,一旁還有倒 塌的枯木,枯木上有一朵僅存的桃花,我不知這是甚麼含義。母親走後頭七的晚上,只有弟弟夢見她,我們這些做女兒的一個也沒夢見,心裡不免嘀咕,母親終究還 是疼兒子的,符合她一貫的重男輕女。弟弟夢見她從雲端緩緩飄下來,沒穿衣服,全身纏繞著漂亮的彩帶,彩帶的尾端還隨風飄揚。根據弟弟的描述,我寫下一首短 文紀念母親。

您乘坐蓮花 緩緩
而來 頸上帶著七彩寶石
赤身披著彩帶
手持蓮花,花上有劍
啊!您真美!我的母親

您離去已多時,又從法界而來

在曼荼羅的國境裡
已能隨心所欲

母親啊!母親!
您是手持利劍的空行母

我能否向您祈請
祈請您 讓我有
文殊的智慧,普賢的菩提心。
(曾貼於詩詞版)

  這幾年不再夢見他們,不知是不是他們過的很好,所以不想打擾我們。

   傳統的家庭裡應該多是嚴父慈母,我們家裡剛好相反,我父親對我們的態度比較和顏悅色,說話雖不嚴厲,但是他對我們的教導絕不含糊,他也有他的堅持,例 如:即使是假日,也不許我們賴床,在他看來,作息正常,就是對自己不放縱,這部分我很貫徹他的理念。他總是要求我背誦論語孟子,整日拿著古文觀止講解一些 文章給我聽,以祈我效法古人的做人道理,我在父親身上看到了禮義廉恥與剛正不痾,在父親身上尤其學到了朋友之義,他對朋友總是重情重義,兩肋插刀。從小看 著他與袍澤之間,從未有金錢糾紛,大家總是慷慨解囊救救彼此的燃眉之急,父親做了助人的示範。而父親始終與老友維持聯繫,不管時空如何變遷,我常常陪伴他 訪友,他不願因為疏離而失去朋友,他總說朋友要走動關心,才能維持友誼。父親晚年,眼睛不好,總是會叫我代筆,幫他寫信給好友。父親離世後,拜訪父親老友 的工作就由大妹來承接。大妹去探望這些父執輩時,總見他們老淚縱橫,這些老兵的晚年淒涼,讓人唏噓與同情。

   父親為人心胸寬大,總是教導我們要懂得自省,不要跟人計較太多,所以我一直習慣承擔錯誤,即使在職場上,也是一樣,當有責任要扛時,我就跳出來解決,有時候根本無須管是誰的錯,盡快善後,讓損失減少,或是沒有損失,才是重點,何必管是誰的責任?只要沒有損及名節或是負法律責任就好。有一年在台北教書,美術班考試前出了一些技術面的問題,我一肩扛下所有責任。

   受父親的影響,我這半生一直過的很單純,我的心性與思考模式都單純,我無法把事情想得很複雜,如果有人拋給我一些複雜的議題,或是不給我一個正確答案以 及明確的方向,會讓我在原地打轉,窒礙難行,讓我倍感焦慮。如果有人算計我,我很難察覺的出,都是別人告訴我,我才會知道,我心裡會難過,難過為何我學習 父親一般的誠信待人,別人卻不是如此待我,不過這些情緒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因為父親的教導與他的習慣影響我的思考模式,做人一定要懂得包容,傻一點又何妨?為何要有隔 宿的怨,尤其是朋友之間。我覺得父親的哲理讓我省去很多煩惱。難得糊塗是對待紛爭最好的良方。

  父親教導我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在職場上面試我錄用我的人,我報答他們的方式,就是努力工作,不計較排名,朋友對我好,我會一輩子記得,我喜歡會雪中送炭的朋友,更記得在我遇到難關時拉我一把的人,即使是萍水相逢的浮木,我也永遠記在心裡,背叛我的人我感謝他使我成長。父親的教導,形成我的人格。

   我們家境雖然貧寒,可是父親要求我們不可佔人便宜,我提過小時候在眷村自治會旁聽畫畫技巧,有人就問我為什麼那個畫畫老師准許我進去,我卻不進去?弄不好之後我會變成大畫家。不進去的原因是好心的老師要我進去聽,我沒再繼續下去,是維持做人的原則,我在外面旁聽並不丟人,可是走進去就丟人了,我沒繳學 費,憑甚麼享受跟別人一樣的待遇,我年紀雖小,可是我懂分寸,如果我走進去,就是佔便宜,否則就要繳學費,那會為難我父母,所以我不敢再去觀望了。父親對 子女人格的教養何其重要,我很感激父親對我做了許多良好的示範。

  我母親對我的影響是她不屈不撓的面對逆境的精神,小時候窮,父親身體不好,母親一肩挑起家中經濟,在那個客廳即工廠的年代,她辛苦的做著許多手工,養活全家。她教導我面對逆境的勇氣,我能吃苦,全是被母親磨練出來的。

   母親工作養家,所以家裡煮飯的工作自然就分配給父親,何況父親燒得一手好菜,我和妹妹則分擔了大部分的家事,母親藉由此磨練了我的心智,也訓練了我的耐 性,不管對人對事,我都很能等待守候。這些磨練未來使我在職場中的抗壓性強,容忍度高,最後終能和諧的度過許多難關。小時候,心裡曾經埋怨我為何要做那麼 多的家事,受那麼多的罪,長大後才知道自己多麼幸運能有此磨練。

   從小我就愛追根究柢,這部分有可能是遺傳母親,就像我小時候總是觀察那些昆蟲,為了要了解構造,還抓了青蛙蚯蚓回來解剖,為了觀察花卉,把附近的花都看 遍了,只為了做一份觀察雌蕊與雄蕊的自然科家庭作業,而我的個性是沒有正確答案,就無法前進,我的邏輯思考就是如此,我實在太適合在實驗室裡工作了。追根 究柢不但是我的天性,我想也是被我母親磨練出來的,因為這代表不隨便敷衍妥協,也不含混過日子。

   我對事情不放棄的哲學也是來自母親平時的信念,她遇到事情無法解決,會轉個彎換個方式,她時常告訴我天底下的事情不會只有一種解決方法,不管是做菜的觸 類旁通,還是東西壞了要修理,以及修改衣服,在她的巧手之下,最後都像變魔術一樣翻新。所以我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放棄眼前的一切,尤其是輔導行為有問題的學生,我知道事情總會解決的。 而這種態度也使我對事情的看法不會只從單一面向來觀察、解讀。以免自己過於狹隘,阻礙了發展。母親激發了我看事情的視野。

   在今天這個日子裡我特別思念父母,也謝謝父母對我的教導,雖然我仍不完美,個性上也有缺失,但至少我沒做出讓父母蒙羞的事情。雖然父母教我的,我不一定 能實踐的很好,有時候會進三步又不小心退兩步,當我犯錯時,我就會想起父親,好希望他仍在身邊,至少在心裡他是我的依靠,能減少我心裡的焦慮。

  若有輪迴,我老是對人開玩笑的說下輩子不想再遇到相同的人,不然好無趣,我想換個新鮮,可是我仍想再遇到我父母、大姨父、爺爺,希望能再讓他們疼一次,再在他們懷裡撒一次嬌,我一定會更加珍惜這個緣分。一定會花更多時間在他們身上。不會再像這輩子這樣傻了。




花店店員緬懷
2013/2/2    08:25:00
學姐

就因為您我的成長背景與環境相同,
所以您所寫的文章,
我都能感同深受,
因為您所敘述的故事,
在我住的眷村也是一樣的場景在上演,
只是主角換不同的人演罷了.^^

憂心的老師
2013/2/8    00:00:00
臘月

  我一直都比較喜歡臘月更甚正月。

  每年過了臘八,就巴望著過年,因為從臘八開始,整個臘月都有些名目,不說甚麼,光是臘八那晚上的臘八粥就夠讓人雀躍的,想想那粥裡除了糯米雜糧,媕Y的桂圓紅棗就不是平常容易吃到的食材,煮臘八粥又不太放砂糖,都是放冰糖,每次指派我去買冰糖,真是莫大的恩惠啊!我可以在半路從裁掉的月曆紙做成的錐形「紙袋」裡拿出一小塊冰糖來含在嘴裡,蹦著回家,兩根麻花辮就跟心跳一樣的頻率,一樣的愉悅。快到家時,我用牙齒喀茲喀茲的咬碎剩餘的冰糖,整個甜度深入心裡,我的眼睛和嘴唇都瞇成同一種線條。這是吃臘八粥的另一項福利。

  到了臘月十五吃尾牙的時候,總少不了刈包吧!父親自己弄得紅燒肉,燒的入口即化,炒酸菜時夾雜著酸菜的香味與嗆辣的辣椒香,我們自己做刈包,那不就是饅頭的另一形式唄!一個個擀成橢圓形太麻煩了,先把麵團橄開攤平成一大張的模樣,厚度約0.5公分,我拿著茶杯壓印成圓形,再一個個分開拉出來,這個時候只要稍微的橄成長橢圓形就可以了,然後用洗乾淨的小油漆刷子刷上一點油,再對折成刈包的模樣,後發一會兒,然後上蒸籠蒸個10分鐘多,刈包不就出籠了嗎?包上父親做的紅燒肉與酸菜,以及自己炒香磨碎的花生粉,再撒上菀荽菜,我一次可以吃三、四個以上。

  每年臘月總有一段時間天氣很好,不下雨,天氣乾爽,甚至艷陽高照,當然這就是醃臘肉灌香腸、曬風雞的好時機啦!我特別懷念將醃過料的生肉風乾的那個晚上燻肉的特殊香氣,那個味道可以持續將近半天,聞著那個味道入睡,特別睡得香甜。父親走後,沒人會做這些,母親走後那一年,我在住家附近閒逛,偶然看到一個麵攤旁曬了好幾竹竿的臘肉,我心裡納悶,這年頭有誰能這樣在正月新年裡對臘肉有那麼大的需求量?結果,這麵攤的老闆是湖南老鄉,他做了些臘肉來販售,許多人跟他訂購,如果有剩,凍在冰櫃裡,夏天也有的吃。之後我每年都跟他訂許多量,過年帶去弟弟妹妹阿姨家,拜年時正好當了伴手禮,吃過的人都說味道與我父親做的很接近。

  今年農曆過年比較晚,陽曆一月初的時候,我就看到那湖南老鄉曬在外頭的臘肉,結果那一批全都做的不好,很怪,不到臘月,曬出來的臘肉竟然不對味兒,他不敢賣,怕壞了自己的招牌。

  現在有冰箱存放,不止正月能吃到臘肉,買回來的臘肉先洗乾淨,入鍋水煮個20分鐘,煮熟放涼,就可以先切片,或是有些切丁存放在冰庫裡,切片的與寧波年糕芥藍菜一起炒,再點綴些紅辣椒絲,煞是好看,口感也好,或是與蒜苗同炒也一樣對味兒。與米飯放在電鍋裡與風雞一起蒸,頗有臘味飯的風味,雖不是港式臘味飯,也自成一格。切碎的臘肉,平日裡與蔥花剩飯同炒,下班繁忙之餘能快速解決晚餐,又吃的不寒酸。若與生米同炒做成煲飯(燉飯),或是加了青江菜做成上海菜販,也很上的了檯面。

  臘月最後的食物製作是年糕與酒釀!在送完灶王爺之後,我們家裡就會做年糕。每次年糕剛剛蒸好還沒成形時,我都好愛偷吃幾口,我好喜歡那樣軟軟的口感。整個年假,每晚都會煎年糕來吃,如果覺得那樣吃無趣,會裹上蒜苗與淋上醬油來吃,或是切片沾上加了蛋的麵糊來炸,吃起來特別香。長大後有烤箱,會把年糕切成條狀,用冷凍酥皮包起來,刷一點蛋液,丟進烤箱烤,出爐時就是外皮酥脆,內餡軟Q的「年糕派」了。

  至於酒釀當然是父親的拿手絕活了。父親走後,我還沒吃過哪家的酒釀有父親釀的甜的,父親算好時間,會在年三十的晚上吃年夜飯時,掀開酒釀罈子,舀出酒來,給我們這些小人兒一人一杯,配著年菜吃,一口菜一口酒,那幸福的滋味兒是現在五星級的飯店買不到的。

  今年的臘月只剩兩天了,後天就是除夕,龍年就這麼不好不壞的過完了,先祝各位新年快樂,蛇年事事順心如意。

憂心的老師
2013/2/17    19:54:00
圍爐

  「圍爐」這個詞兒,我到長了很大才聽說過。
  這名詞不知是不是台語式的國語,我們在眷村一直都是管除夕夜的晚餐叫做年夜飯,年夜飯有菜有湯,湯的部分常常是炸肉丸子、肚片與菜心、白蘿蔔湯同煮,有時是人參雞湯,華麗一點就是佛跳牆,可是就沒在除夕夜吃火鍋。年夜飯的菜色多的不知要吃哪樣了,沒人動腦筋到火鍋上,覺得年夜飯就是要吃點精緻的手工菜才對,火鍋太陽春了。
  我的印象裡是四、五歲時的除夕夜吃過火鍋,再小我也記不得了。我們圍坐 在客廳兼飯廳的圓桌,當時是銅製的火鍋,鍋身中間有根「煙囪」,吃著吃著要往煙囪裡加煤炭,有一回父親起身加煤炭,我頑皮的拉開椅子,害他跌倒,那年我四足歲剛過不久,隔年弟弟才出生,父親跌倒起身只揉揉屁股,又坐回去繼續吃,並沒有罵我,我惡作劇之後笑的東倒西歪的,看到父親的模樣,反而心裡過意不去,覺得自己闖禍,心生罪惡感! 這是吃火鍋的小插曲,至今我都還記得那個畫面。父親加完炭,就拿著肉片在煙囪外面涮一涮,放在我的碗裡,讓我自己沾醬料吃,我也好想學著父親夾著肉片在煙囪外溜幾下,覺得那個動作好偉大,我看大人做甚麼都覺得偉大,都想學樣兒。那兩年,我們一家四口和爺爺過著溫暖有火鍋的冬天。
  搬到眷村後,那只銅鍋就沒再瞧見了,其實在中和那一年半就沒使用過這銅鍋,可能早就被我母親扔了,當時早已使用瓦斯爐了,煮湯使用瓦斯自然快了許多,誰還要用這種慢兮兮的鍋子,吃東西不就是餵飽肚子嘛。有「現代化」的炊具,自然就會淘汰古老不方便的東西。母親整日被我們這些蘿蔔頭煩死了,也不會有甚麼閒情逸致弄個還需加炭的火鍋。一個時期會追尋新事物,努力拋棄舊事物,可是多年後,又會想要找回過往,懷舊的思緒就上了心頭。

  童年除了需要加木炭的火鍋使我覺得有趣之外,我對火鍋吃食並無太大興趣,說穿了火鍋不過就是白水煮菜,燙熟了所有食物,然後沾了醬料吃,哪裡有甚麼高超的烹飪技巧,所謂的圍爐,簡直就是把廚房硬生生地搬到餐桌上,每個人自己想吃甚麼就往鍋裡丟,無人掌廚,倒也樂得輕鬆,如果請客,也能賓主盡歡,也許吃火鍋要的只是那份熱絡。

  自家裡火鍋吃不夠,到外頭還有各式各樣的火鍋店,我就弄不懂,火鍋店這樣沒有大廚的飯館,食材也是常見的,不過就是靠著湯頭與醬料撐場面,也值得大家這樣趨之若鶩,有人不遠千里,就為了嘗一嘗店裡特殊的湯頭!每回我和朋友聚會,選擇了小火鍋店,我總是交代外場服務生不要給我高湯,我只要一鍋清水就好,不然我吃了這些特殊湯頭,保證口乾舌燥、胃裡犯嘀咕!
  我不要高湯,與我同行的友人都笑我,而服務生也是面有難色,覺得遇到難纏的客人了。在我的認知裡,水煮食物的香氣甘甜最後都會跑進湯裡,食材煮完了,湯就自然好喝,添加那些不自然的香氣做甚麼呢?甚至市面上還有販賣濃縮湯頭的, 除了罐頭高湯,現在很流行粉末狀的湯頭,一包湯包裡除了粉末,還有一點中藥材,可以叫價一包百元,真是暴利。人類為了刺激味蕾,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到外頭吃火鍋這樣的行為模式,雖然是吃食的一個選項,但同時也滿足了「煮」的樂趣。曾幾何時?社會分工變細了,外食的人口變多了!人類的本能也跟著退化了!回想我們小時候最常玩的就是扮家家酒的遊戲,即使我們那個年代沒有現代小孩擁有那麼多的玩具,我們在玩家家酒時,也能憑空模擬煮菜的動作,甚至我跟玩伴們會去撿一些空的錫罐頭來當烹煮玩具的容器,我們拔些野草,舀些水溝水,就能生火煮 水,假裝煮菜,折幾段小樹枝當筷子,先在水沸時丟下野草,再用筷子攪拌一下,等野草煮軟,顏色轉深時,撈出來假裝吃。每次玩這樣的遊戲,大家都希望自己輪到當「媽媽」的角色,這樣就能「掌廚」了。做菜的本能在我們這些娃兒身上表露無遺。
   於是漸漸了解吃小火鍋的樂趣在於「煮」這個動作。原來大家還是沒有忘記想做菜的本能,不然為什麼從小要玩扮家家酒?而在小火鍋店裡既可填飽肚子,也可滿足「煮」這樣的情感。不論烹飪的能力好與不好,肉片是否熟了還是過老,菜葉是否黃了,沾了醬料一樣下肚,雞蛋要煮成水波蛋,還是要當醬料,隨個人喜好,蛋黃蛋白是否要分開,蛋白要不要泡了肉片,使肉片更為滑嫩,就考驗平日裡個人的廚房功力了。
  對於外面火鍋店的醬料,我老是覺得乏善可陳,總是那一坨坨黑區區,死鹹死鹹的口感,甚麼食物沾了都是一個味兒,搶了食物原本的香氣,完全沒有加分作用。
  我自己喜歡剁了香椿葉子與老抽拌成醬料,有時候把糖漬過的洛神花瓣切碎了拌入醬裡,就不覺得鹹,日式的味熷加了拍碎的辣椒也不錯。自己做醬料可免去外頭買來千篇一律的沙茶醬口味。至於我的湯頭,常常只用有機店買來的玉米連皮一起熬煮,再加點紅棗、枸杞、香菇就了事了,有時候把花茶的材料當成火鍋湯頭也很清爽, 因為這麼多不同的食物煮出來的湯已經很濃稠了,原本的湯底就該清淡,那樣的滋味才不混亂,吃到肚子裡才不會鬼打架。
  無論在外頭還是在家吃火鍋,怎麼樣也找不回腦子裡童年的畫面,爺爺小酌著高粱酒,吃著五花肉,父親滿是慈愛的眼神,夾著肉片給我,那時的冬天好冷好冷,襯托著室內好溫暖,我們一家圍著燒炭的火鍋,圍著那樣的爐火,聞著炭香,炭的餘燼將火鍋的溫度一直保溫著…保溫著…,父親夾給我的肉片永遠是最甜美的。



憂心的老師
2013/2/24    18:58:00
元宵小過年

  這些年來,元宵節完全改變了過節形式,路上沒有提花燈的小孩們,如果老遠見著一個,簡直是奇蹟,多半還是大人陪著一個奶娃,搖搖晃晃的提著小花燈,三五成群的大孩子提燈籠的景象,完全不復見了。這些活動全部被各縣市的燈節花燈展示取代了。我其實不太喜歡這些東西,雖說古代就有看花燈的習俗,但與現代的形式又有不同,我覺得根本浪費民脂民膏,而且不環保,這些燈會展示過的大型花燈最後的命運到那兒去了?所用的材質都不是環保材料,這是我質疑的地方,古代都是用竹子做花燈內部支架,現在都是金屬骨架,裡面再用塑膠束線帶纏繞固定,一大堆的燈頭燈泡,最後再繃上布,或是其他可透光的材料,這些複合媒材,最後要怎麼分類回收,一定是全部當一班垃圾處理了。

  把過節搞成嘉年華會,反而沒有一家團聚的感覺,過節的意義是甚麼呢?都流於各縣市比財力,比噱頭,美其名是刺激商業活動吧!

  我們小時候過元宵能有個塑膠燈籠就很不錯了,爺爺疼我們,總會買幾個小燈籠過來,剛開始是紙糊的,伸縮的,拉開就是燈籠,沒兩下就因為搖晃而遭歪斜的蠟燭燒掉。後來,就都改成塑膠的。不過我們其實是羨慕鄰居們自己釘的牛奶罐頭燈籠,也更羨慕大男孩拿的火把,牛奶罐我自己釘過幾次,可惜一輩子沒拿過火把。心裡老是幻想自己是武俠小說裡的女俠,可以右手拿著寶劍,左手舉著火把,在黑暗中痛宰壞人。

  小時候提花燈最喜歡到黑暗處探險,越黑越好,最好那個場域有些鬼魅的傳說,更能吸引我們去,尤其喜歡到村子後面的墳墓堆去,那一處風大,到了那堙A有誰的燈不會熄的,滅了要點也點不著,帶火柴沒用,風太大了!眼看著一個個燈滅了,最後連帶頭大哥的火把也熄了,大家就會開始尖叫逃竄,不知我們怎麼喜歡玩這麼無聊的遊戲,年紀最小的,腿短,一定跑得最慢,落在後面,可能也會跌倒,像我小妹就是啦!我十二歲時,她還不到五歲,跟了我們去,一路哭回家,還累得我們被母親痛揍一頓。童年這些有趣的畫面,一輩子深植在腦海裡。

  元宵除了提花燈與現代燈會,最刺激的就是蜂炮了,我在大學剛畢業那一年,跟了學長去鹽水看蜂炮,我們到了新營,搭了一種好奇怪的計程車,好大一台,擠了好些人,一趟每人好像是叫價二百元,似乎是柴油車,因為味道不像汽油。我沒經驗,甚麼裝備都沒帶,還好學長(就是現在我家那口子啦!)幫我準備了安全帽和雨衣,不過我還是被炸得亂七八糟,差點腦震盪,但是有了這些裝備,我沒有灼傷,只是被炸得很痛。尤其後腦那一炮。

  那一晚,我在鹽水幾乎待到天亮,蜂炮轟炸持續通宵,我們躲累了,就到便利商店去買吃的。邊躲邊玩,我很大膽的跑到轎子邊去拍照,拿著單眼底片相機,身上還有幾個伸縮鏡頭,相機沒被炸掉,算是奇蹟了,又要保持身體平衡,不能晃動,因為我沒開閃光燈,又用慢速度,每次按下快門都要暫時停止呼吸,以免照片模糊。那次鹽水之旅嚇壞了我父親,他一直盯著電視看,就怕他的寶貝女兒被炸傷,所以在他有生之年,我沒再去過了,免得他再擔憂。

  元宵節幾乎都是上班日,我有時候連湯圓都忘了吃,今年在週日,可以好好煮一些來吃吃。

  湯圓是高IG食物,熱量又高,真是讓人又愛又怕。現代人吃湯圓的變化多,早就不是一碗密密實實的湯圓了,如果只是一碗陽春甜湯圓,膩到讓人吃不了幾口,煮成菜肉鹹湯圓還比較受青睞。怕湯圓的黏性傷了胃,或是引起血糖升高,可以加些紅豆,吃起來更健康,或者加入豆花,豆花裡的凝固劑有熟石膏成分,石膏在中藥裡是清熱的藥材,精緻的糯米食物吃多了容易影起胃灼熱等慢性胃發炎,加入豆花就可平衡。

  我現在不管是吃小湯圓呢,還是包餡的大顆元宵,都會加些其他的料進去,小湯圓也會跟大湯圓混和煮,免得吃了太多甜甜的餡兒,通常這種煮法,我會加點桂花釀,有時是加酒釀。如果不想吃太多湯圓,就把湯圓從主角換成配角,例如在雜糧粥裡加幾顆湯圓點綴,滿足了心情上過節的氛圍,又吃得健康,或者煮了芋圓、地瓜圓,再加小湯圓,或者更養生的地瓜湯加湯圓,又或者薏仁紅豆湯加湯圓,更甚者,四神湯加湯圓,四神湯本來就是健脾開胃又去濕氣的湯品。

  相傳乾隆皇下江南時,有一次不開胃,結果身邊四位臣子分別出去找了一樣食材回來,熬煮成粥,乾隆吃下以後就覺得精神了,胃口也開了,所以就命名為四臣湯,久了口語誤了,就變成四神。四神的食材分別是蓮子、芡實、茯苓、淮山。蓮子芡實都是蓮科的果實,非常養胃,蓮子入心脾兩經,除了養胃也安神,睡不好的人常吃蓮子,甚至用蓮心泡水喝,都能有所改善。而茯苓是瀝水消腫的食材,體內有任何的濕氣、痰飲,都可用茯苓排出水氣。淮山藥也能養胃。所以,過節吃湯圓,加些健康食材,既能保有年節氣氛,又能吃得健康。
 
  不過,我還是挺懷念小時候的炸元宵,年年想買搖出來的元宵買不到,今年連出去尋找的時間都沒有,我妹說她在羅斯福路那兒買到了,問我要不要,她寄冷凍宅急便給我,我說不用了,晚點我自己用糯米粉搖幾顆來吃,糯米粉雖然味道沒那麼香,卻也聊勝於無。我常用糯米粉加水搓揉做了小湯圓,吃多少做多少,省的買了一袋湯圓吃不完,凍在冰庫發乾發硬,這糯米粉還是有它方便的地方,做麵包加一點進去,麵包也綿密。呵呵!從湯圓扯到麵包,扯遠了。


祝各位元宵佳節愉快~~^_^

PS:這篇文章不知要放哪一版,只好放這裡了,WENDY那兒好像比較適合耶!


玫瑰
2013/2/24    22:04:00
賈府是這麼過元宵的
十五這一晚上賈母便在大花廳上命擺幾席酒,
定一班小戲,滿掛各色花燈,帶領榮、寧二府各子姪孫媳等家宴。

我也東施效顰來看一齣戲慶祝元宵好!


憂心的老師
2013/3/28    21:26:00
戰國廁


注意!觀看此文時,請不要在飯後或是一邊吃飯一邊看!

  早年的眷村屋舍是沒有廁所的,上廁所得到公共廁所去,了不起家裡有個痰盂充當小小孩的便器。而我和大妹老早就歸類在大小孩的範圍裡了,是不准使用家裡的痰盂。4、5歲就得獨自去上公共廁所,我還要帶著小我兩歲的妹妹一道去。



  還沒住進眷村前,住的中和二樓花園洋房裡是有抽水馬桶的,可是在那之前,我們租屋住在台北市臥龍街,也是沒有廁所的建築物,我們家臨著馬路靠邊間,前面是母親做生意賣西瓜的小店面,走進裡面是客廳兼飯廳,掀開簾子是一間臥房,擺放床與衣櫃、五斗櫃、縫紉機,還有父親自大陸帶來的一口大皮箱。打開臥房的門是後院,後院邊角靠左搭了石棉瓦遮雨棚,放了煤球爐子,另一頭放著單嘴爐火的煤氣爐,要點火柴的那一種,煮飯還是用煤球燒,我常幫忙轉著鼓風爐,炒菜是用煤氣爐。後院圍著竹籬笆,地上鋪著洋灰,至少是平整的,靠籬笆邊有水龍頭,可以接水端進遮雨棚裡洗菜,以及燒水洗澡,而冬天風大,得在臥房裡洗。



  我和妹妹如果是小便,多半都是趁大人不注意,蹲在後院水龍頭旁邊解決(這中間要閃躲後院養的幾隻紅冠鴨子。),然後開了水龍頭流出去,如果是排便,就得上公共廁所去,自家的痰盂是留著夜裡用的,誰大白天用了痰盂會挨罵,我和妹妹幾次憋不住使用了都挨罵。甚至還要我拿去倒。妹妹畢竟年紀太小了,哭鬧一下,父親會依她,我是沒得商量。我總搞不清楚,為什麼五歲左右的我,老被當成大孩子看待?



  公共廁所要走到我們家後頭幾戶人家的後面,都快要到玲玲她家了,廁所在路邊獨立一間,走進去就是條很深的溝渠,人要跨蹲在上面,門很安全,安全到關起來,只有微弱的光線,上面的小燈泡,我們哪搆的到,那是為大人設計的。我從來都不知道這間廁所隸屬哪個單位的?還是附近居民大家湊分子蓋的,或是甚麼善心人家借出來,供大家使用,幾乎很少有人來打掃。玲玲她家有抽水馬桶,我特愛去她家玩,順便可以借廁所,我家後面那家人家也有廁所,是一戶說台語的人家,我那時台語還說得不輪轉,只見我媽也常去她家聊天,他們的廁所雖是水溝的樣式,可是牆上垂著一根繩子,我愛死這根繩子了,一拉就有水跑出來,可以把便便沖走,我當了我媽的小跟班,當然不會放棄可以上乾淨廁所的機會囉!



  話說路旁的公共廁所裡的排泄物常常堆積如山不算,一走進去就看到地上的蛆一排排的在蠕動,我們要跟它們和平相處好幾分鐘,然後解決人生大事,這對我們這樣的娃兒而言,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兒?妹妹每次面對這樣的困境就嚎啕大哭。有一次哭聲驚動了臨著公廁的住戶李媽媽過來關切,拿了水把蛆沖掉,好讓妹妹進去。



  夏天的晚上,挺熱的,我們也不准在家「上廁所」,有一晚,我和妹妹心裡都怨恨那間公廁,索性在自家屋簷下一人拉了一泡屎,然後「造事後逃逸」,第二天一早起床,聽到我爸大罵,不知哪個缺德鬼隨地大小便,我心裡偷笑,卻也怕東窗事發,就作賊心虛的推說可能是小狗幹的壞事吧!我爸堅稱那不是狗屎。我後來在某個晚上,妹妹不肯陪我去公廁的時候,又再度在我家屋簷下犯案,一樣沒被逮著。不過,看著父親那樣生氣,我良心發現不敢再做「壞事」了。



  在中和住的那兩年,幾乎都忘了公廁的可怕了,小學一年級搬到眷村以後,那個噩夢又再度來臨了。我們村子在村口與村尾各有一棟共廁,每棟有好幾間可用,廁所入口與出口都有階梯,我們腿短,上兩三個台階都累,進去裡面臭得要命,不但有蛆,還擔心會不會有蛇!幾個比我們大幾歲的男生總是跟我們講著那「水溝」裡會躲著蛇,因為顏色和屎太接近,有時候會看不清楚,然後一蹲下去,蛇就蹦起來咬你一口,百步之內必亡,晚上去上廁所更怕,那五燭光的昏暗燈泡被風吹得忽明忽滅,就怕整個大暗,不留神跌進糞坑裡,也怕會飄出甚麼白衣女鬼來,那幾個男孩又有詞兒了,說甚麼「水溝」裡會有一隻手伸出來幫人擦屁股。大家說得繪聲繪影的,每回上廁所總是嚇得一身汗。



  眷村的公廁跟台北市的那間小公廁比,除了髒之外,更添了一份鬼魅之氣。我後來都挑一早去,趕在上學前,因為我偶然間發現公廁清晨有人打掃,早晨去的時候,空氣中的臭味很淡,有水味兒,水溝裡乾乾淨淨,不用擔心有蛇,大白天的也不可能伸出一隻手來替我服務。



  因為公廁就在我們家後面(可能風勢或是有甚麼設計吧!從沒聞過臭味飄到我們家,一搬來就沒聞過,所以不是久而不聞其臭。),我常常取巧,在家裡躲到後院,使用那個塑膠痰盂解決問題,再拿到公廁去倒,因為當時我已小學了,比臥龍街時期大了幾歲,解決事情的能力也強了,父母忙,我照顧弟妹,與其帶他們去公廁,不如全在塑膠痰盂裡解決,我也省事多了,尤其後來幫小妹換尿布,那些嬰兒尿布裡的玩意兒,我也是一股腦兒地扔痰盂裡,累積一些數量才往公廁倒,爸媽從未發現。



  小學三年級,眷村開始每戶興建抽水馬桶,公廁就幾乎廢棄了,不過每日仍有人打掃,給經過的路人使用,幾年後漸漸淘汰,只是沒有拆掉,有時候變成我們小孩玩躲貓貓的遊戲場所,玩了滿頭大汗,我就在廁所門口的水龍頭下洗臉洗頭,甩一甩(說得像小狗一樣)頭,繼續野下去。



  公廁後來常常成為我的藏身處,小學六年級時,我常常因為寫功課讀書忘神而誤了家事,甚至於燒開水沒注意,把水壺燒乾了,我怕挨揍,常常躲藏在公廁裡,直到妹妹躡手躡腳跑來告訴我媽媽出去了,叫我回家收拾殘局,或是趕快將其他洗衣打掃等家事做完,妹妹當然也會幫我,迅速做完,甚至在我媽回來時,我算準時間,正在幫小妹洗澡,而解除危機。



  公廁後來的歲月成了拾荒老人堆砌廢紙、破銅爛鐵的場域,高中時一次火災,險些釀成公共災害,村裡後來做了柵欄封起來,一方面也怕不良少年來吸食強力膠。至此,我們公廁終於走進歷史了。再見到類似的恐怖公廁,已是去大陸遊玩時遇到的,比咱們幾十年前的更落後,因為連個門都沒有,有個連隔間也沒。有一年,去太湖遊玩,想上廁所,就看了一條水溝,上面蹲了四個人,還排了四行隊伍,後面的人甚至催前面如廁的人快一點,我跟同伴一走進去,就回頭走了,憋了快要膀胱炎了,也實在受不住這局面,想想小時候那幾隻蛆算甚麼咧?起碼蛆不會傷了我們的尊嚴。



  十幾年前看了宋少卿、馮翊綱的相聲劇<戰國廁>,描述的情況跟我們小時候頗為類似,只是我們沒有像劇中那樣收費,也沒那麼戲劇化,但是眷村公廁的意義似乎是相當的,大家都走過那段艱辛歲月,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段故事,而我們有屬於眷村的,即使是廁所。

下面是宋少卿、馮翊綱的相聲劇<戰國廁>。把眷村的血淚描寫得非常透徹。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qiFo5hOSS0


憂心的老師
2013/5/12    13:20:00
母親節話母親

  小學前我常常懷疑自己不是母親親生的,在我六歲開始看連續劇以後。每次在母親責打我之後,我就開始收拾東西,學著電視裡的劇情,拿著一塊大方巾,把幾件衣服、襪子收進去,然後問妹妹要不要跟我走?走去那兒?去找爺爺嗎?還是去流浪?妹妹問我怎麼捨得丟下爸爸?於是我又打消念頭,把這些衣物放回櫃子裡去了。如此來來回回有好幾次。



  但我心裡想: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家的。這麼小就這麼叛逆。



  從我有記憶起就非常懼怕母親,她管教我們這些孩子非常嚴厲,尤其是對我,她訓練我做家事,也要求我功課要好,我還不到四歲,就認得全部的注音符號,而且會寫。在我的記憶中,我完全感受不到母愛,就連弟弟跌倒,頭上撞個包,她都可以遷怒打我,當時我六歲半,弟弟一歲半。我常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挨揍。



  於是我腦子裡就開始有些劇情啦!甚麼童養媳啦!路邊撿來的,醫院抱錯的。我那小腦袋瓜子成天轉個不停。電視台應該找我去編劇才對。



  直到小學以後,阿姨跟我聊到了幼年時期的經歷,以及父親陪我翻閱老照片,才證明我是貨真價實的從我媽肚子裡蹦出來的。



  我父親說我媽其實一開始是非常疼愛我這個家中的第一胎孩子,幾近溺愛。做錯事根本捨不得打罵,而母親生大妹時,坐月子的麻油雞一大半都是我吃掉的,怪不得我小時候幾乎不生病,被補得太好了。每次父親煮好麻油雞,我就聞香而至,自己端著小板凳,坐在小茶几等著我那一份,安安靜靜的喝著湯,啃著雞腿,連一滴湯汁也不會滴出來,那時才一歲九個月大。我大概只有吃東西時才會乖巧不調皮。

  一歲多時,我家在國防醫學院旁開個福利社,差不多就是雜貨店啦!我沒事就把一大箱的衛生紙拖出來撕的好玩的,我媽每次看到了,就很溫柔的跟我說「不可以喔」,我也很阿莎力的說「好」,一轉頭又開始撕!不知道我媽為甚麼都沒打我?被拆開的一包包衛生紙後來都得零賣。

   同樣是一歲多時,我竟然在沒有大人的教導之下,自己剝了皮蛋來吃,那天送貨員送了一百顆皮蛋來,我爸和送貨員兩人首次清點無誤,第二次數,竟然短少。我爸和送貨員被搞得快瘋了,兩人找了半天,發現牆角邊 兒有個剛會走路不久的小人背對著他們,好像在吃東西(那個背影不就是「蠟筆小新」的翻版嗎?),走進一看,嘴唇一圈都是黑的,滿地掉落的蛋殼,真是罪證確鑿 啊!現行犯當場被活歹!看吧!我從小就是個死要吃的臭傢伙!我爸看了又好氣有好笑。

  而我阿姨說我小時候曾經差一點走失過。

  我大概會走路之後沒多久的一個晚上,跟著我媽出去逛時裝店,我那麼年幼,當然已不記得我媽要買甚麼衣服,可能是襯衫或是長褲之類的,當時的情況是她在店裡尋找她的衣服尺寸,並且試穿。起初我在衣架間穿梭嬉戲,還不時探出一顆頭來跟我媽躲貓貓,結果不知何時我媽去試穿了衣服,我一下看不到母親,一歲多的娃兒怎麼不慌,就搖搖晃晃的開始尋找母親,晃著晃著就跑到店外頭了,等我媽試穿完畢出來,哪有我的影子,這讓她慌了手腳,奔出店外找我,在隔了好幾條街的十字路口聽到我的哭聲,而且老遠就聽到了(我長大以後沒去唱歌劇太可惜了。),那哭聲真是震天價響。



  其實,我阿姨和我媽在描述我走失的經過時,不知何故?我的腦海裡一直有那畫面,是了,那畫面從小就一直出現在我的夢境。



  我常想,如果當年我就這麼走失了,會流落到哪裡?我現在是個甚麼樣的人?是大家閨秀呢?還是苦命阿信?還好我媽很快的找到我。我想我還是當我媽的女兒比較適合。但我也很好奇我是怎麼能夠獨自一人走那麼遠,沒被路人抱走?沒被車子撞。



  我母親的命不長,我和她的緣分不夠,但是又很奇妙的,我這輩子幾乎都在穿她的衣服。小時候窮,除了制服,實在沒有衣服可以穿,我老是撿人家不要的衣服,反正那個年代眷村裡差不多都是這樣,也不覺得丟臉,到了五年級,我的身高已經可以穿我媽的衣服了,穿了不符合年齡的衣服,頓時老氣橫秋起來。甚至,上了國中,過年時要買新衣,我媽買給我的衣服都先考慮她是否也能穿才要買。所以我老是穿著棉襖這類老骨董衣服,長褲都是呢子料、絨布的,沒有半點青春氣息。高中以後以及大學竟然穿著我媽的旗袍,別搞錯,只是那種上半身是旗袍樣式的上衣,真要是舊旗袍,就算我敢穿,我還穿不下哩!我媽年輕時,身材多好啊!那腰圍多纖細,他的旗袍我塞都塞不進去。我媽過世後,我接收她多數的衣服,也穿了好些年,前幾天,有件牛仔褲終於被我穿破了。

  人家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前世情人,有人還戲稱女兒是母親的前世仇人或是情敵。是不是那麼回事不重要,但我怕我母親倒是真的。而且總是討不了她的歡心。雖然我母親聰明伶俐,有許多行事讓我崇拜,也是我模仿學習的典範,但她也有許多事會讓不知所措。例如當我青春期之後,胸部開始發育,面對日漸隆起的胸部,我很膽怯也很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國三時總是駝著背,走路喜歡拿著書遮著胸前,我母親沒有察覺我的異狀,只有偶爾發現我駝背會打我罵我兩下,直到高一,過年前逛夜市,她撇見賣胸衣的攤販,突然像頓悟一樣的覺得我該穿了,瞬間抓起某個小尺寸的胸衣就往我的胸前蓋上去,想看看合不合身,把我嚇的手足無措,覺得丟臉到家,女孩家臉皮多麼薄啊!那遇過如此陣仗。羞紅著臉,眼淚都要掉下來,轉身就逃。我媽隨便買了兩件給我,回家穿上,根本太大,走走路都會移位,穿了都滑稽。結果買了胸衣之後,我照樣駝背,胸前抱一本書,以避免尷尬。



  我一天到晚穿著我媽的衣服,學生頭又剪的超短,並且駝背,可想而知我的青春期的樣子有多難看了。連我媽都嫌我醜。



  我母親一直都不了解我的心思,也不滿意我的表現,那年頭的許多母親大概都無法明瞭孩子的心理,不像現在有那麼心理諮商書可以參考,那是個為了吃飯,整日拖死狗的賣命掙錢的貧窮年代,誰會去顧這些啊!我的青春期也算不上甚麼慘淡,反正就是唸書,把心思放書本,甚麼也別想,甚麼也別計較。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倒也自得其樂。

  當我抱怨母親不瞭解我時,其實我又何嘗瞭解她。她為了賺錢養活我們,沒有機會展現她慈母的一面,也許讓我們無法認識真正的她。現在想想,如果我是她,生了四個孩子,自己教育不夠,丈夫身體又不好,身上扛著千斤擔,我的心境與脾氣會不會比母親更好,我實在沒有把握。我在母親還在世時,沒有同理過她的處境。

  母親生病去世前,我每個假日都回去陪伴她,看著她無助的樣子,一時之間,我變成「母親」的角色,照顧著像小女孩般恐慌的母親,煮著她喜歡的食物,有點縱容她,就像我兩歲以前她寵愛我一樣。在病榻上的母親跟我說我小時候非常難帶,晚上老是不睡覺。許多小嬰兒不都是這麼日夜顛倒嗎?母親卻說我小嬰兒時老是半夜自己咯咯的笑,彷彿有甚麼人在逗我,她跑去求神問卜,說是屋裡有個老太太在逗我,嚇得她連夜與父親打包搬離合江街的租屋處。搬走後,我好像也沒多好帶,又抱到安東街的一個甚麼廟去給神做女兒。直到在國防醫學院旁開福利社,把大姨叫來幫忙帶我,她才得以喘息一下。我幾乎是大姨帶大的,到她出閣時,我還賴在她的白紗裙上,不肯離去。想想我在出生之後的幾年之內,同時被幾個大人捧在手心上寵著,自己是何等的幸福卻不自知。

  我與母親今生緣分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卻很少像跟父親那樣的談心,這是我一直以來的遺憾,母親剛去世時,我難過於沒有讓她及時享福過,但如今我卻遺憾於我沒有機會探究母親的內心世界,沒有真正了解過她。只能常常藉文字去書寫母親,書寫我看到的母親,那一小區塊我所知道的。


花店店員緬懷
2013/6/10    13:03:00
再過兩天就是端午節了,
好奇怪喔!!
怎麼都沒聞到煮粽子的粽香味呢???

以前小時候在眷村,
在這個時候眷村媽媽們,
早已在自家院子忙著包粽子,
而且是一邊包一邊煮粽子呢!!
很厲害吧!!

而我們當小孩的,
只顧巷子頭 巷子尾來回奔跑,
比比看誰家的粽子多
誰家的粽子比較香.
呵呵.....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自家媽媽包的最多也最好吃啦!!!^^

可是現在這樣的場景不再,
我很慶幸擁有過這麼快樂的眷村童年!! ^^

花店店員緬懷
2013/9/20    15:10:00
昨晚是中秋節,
想到以前孩提時代在眷村過中秋,
真是好玩又開心,
當時沒有3C
月餅種類也不多,
更沒有時下流行的烤肉.

眷村孩子多,
每個人從家裡拿了張矮板凳,
排排坐,
大大小小,
一起歡唱一起玩樂,
好不快活啊!!
唱累了,
玩累了,
吃吃月餅,
再繼續歡樂,
這種簡單的幸福,
是現在物質優渥所無法替代,
也無法比較的.

嗯~~還是孩童時的中秋特別有感覺!!^^

憂心的老師
2013/9/29    21:07:00
謝謝緬懷每次過節的時候就會來我這一版留言。

我們想要找回兒時的單純是不可能了。還好我們很幸運,經歷過那個充滿希望願景的年代,以及內心善良美好的時光。

wendy
2013/9/30    19:26:00
我們..是指憂心和偶這位大嬸吧!
緬懷算不上的!

花店店員緬懷
2013/10/10    09:52:00
學姐

或許我們都經歷過那美好的年代,
所以隔外珍惜那些美好的回憶.^^


花店店員緬懷
2013/10/10    09:54:00
Wendy姐

哈哈哈...
不會啦!!
我們都不是大嬸,是熟女啦!!(^O^)



憂心的老師
2013/11/20    17:51:00
眷村裡的老少配

  住在眷村的歲月裡,從童年起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聽到哪家的媽媽跑了,先是巷子裡對面的姚家,老婆在外頭交男朋友,姚伯伯退伍後謀得一份好差事,在一個公司當著經理,工作忙,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姚媽媽的牌局多,大概就是這樣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了。但是巷子裡最先跑掉的是鄧媽媽,接著後面一條巷子的韓媽媽也跑了,牛媽媽跟牛杯杯吵架也負氣離家,幾年後,幾條巷子外開小雜貨店的董媽媽也跑了。再後來誰誰又如何了,誰家的孩子其實是別人生的,我們聽了都麻痺了,有的是真的,有的只是傳聞,因為有一天也傳聞我媽去交男朋友,我爸聽了沒啥反應,倒是我媽氣的七竅生煙。



  講起眷村裡的夫妻配,大部分是老少配,除了官階較高的校級以上,或是年歲稍大,在大陸已成婚的,否則,幾乎都是老少配,村子裡常常聽到的是一群太太們在一起用台語在聊天的,因為這些撤退的軍人多數是很年輕就隨部隊來台,多為單身,即使是已訂親的(例如先父)或是有新婚妻子的,都是撇在大陸,沒法一同帶過來,總是希望能反攻大陸之後,回去娶妻或是團圓,熬了十幾年,跟家鄉又斷了音訊,人到快要四十歲了,覺得回去的可能性越來越渺茫了,才在朋友的牽線下娶個本地女孩。這些嫁給外省人的女孩有幾個類似的特色,住鄉下、家貧、教育程度低、年紀很輕,就這樣由父母的安排,糊哩糊塗的嫁了。當然也有少數是自己認識的,譬如我爸媽。



  雖然這些眷村的台籍媽媽跟丈夫相差十來歲,有的甚至差了二十歲,可是她們多數倒也認分的過日子,孩子多了,退休俸不夠了,她們就弄個互助會,或是做手工貼補家用,各個勤儉持家。但是也有一部分不安於室的。很怪的是長的漂亮的,端莊賢淑,都安分的跟在其貌不揚的丈夫身旁,例如我們巷子的一個徐媽媽,小丈夫二十多歲,她是原住民,可能是阿美族,皮膚白皙,眼睛又大,做的菜像館子裡的一樣好吃,擺盤又漂亮,她比我母親的年紀還小許多,我母親很喜歡她,常去跟她學一些菜色,徐媽媽的特質是不喜歡在巷子裡跟其他媽媽聊天,不知是不是因為她不會說台語,還是因為話多易生是非,她不想沾這些。



  那些跑掉的媽媽在我眼裡看來,沒有一個標緻的,而且說話的語彙粗俗,她們大多是十七、八歲就嫁了,我母親至少是二十一歲半嫁人的,而且做過幾年事,還算見點世面。而十幾歲的女孩心性根本不定,尤其在家務農,沒離過家,也沒見過男人,單純的不得了,剛嫁人的前幾年還算安分,不知甚麼機緣認識了其他的男人,突然的情竇初開,就這樣隨其他男人跑了。



  我們家左邊隔兩家的鄧媽媽就是這樣,她們家搬來時,兒子四歲,女兒兩歲,她才二十二歲,個子很矮,長相很普通,我那年十歲,她女兒跟我小妹一樣大,我弟弟大她兒子一歲,兩家孩子自然玩在一起,我高中時還當過他們兒子的家教,教他數學。



  鄧杯杯是個老好人,尤其他曾經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的袍澤,我很喜歡他,他是個心胸寬大的人。鄧媽媽跑過好幾次,每次回來他都不計前嫌的留下鄧媽媽,最後一次鄧媽媽還挺著大肚子回來,鄧杯杯照樣收留,生下來的孩子當自己的孩子來養,還寵愛的很,近乎溺愛,我父親都看不下去了。鄧杯杯來串門子時,還帶著那孩子。



  鄧媽媽生完孩子又跑了一次,人在外頭心性野了,正派的家庭主婦已經不習慣了。她女兒沒有母愛,變得叛逆不念書,高中沒畢業就在外頭混,也是十七、八歲就結婚,然後又離婚。我一直到了成年,他們家的糊塗帳都還算不清哩!前幾年,鄧媽媽終於倦鳥歸巢,在家裡幫忙帶孫子了。



  鄧家的人老說鄧媽媽是後門韓媽媽帶壞的,而韓媽媽的女兒(跟我妹同年)則跟我妹抱怨說是鄧媽媽帶壞她媽。我覺得是物以類聚。



  這些跑掉的老婆們,她家的丈夫一定有個特質,息事寧人,老婆跑了又回來,總是不吭聲的張開雙臂歡迎,助長這些老婆不知反省,外頭野男人拋棄他們了就回家找庇蔭。韓媽媽更誇張的是,跑掉回來以後還把男人帶回家。韓杯杯除了退休俸之外,在外頭也謀了差事,他家很快的就在村外買了公寓,搬到新房子住去了,韓媽媽晚上有沒有住過去不知道,但是她白天都在眷村裡的老房子,她屋裡總是男人進進出出,還不是同一個人,多是來玩牌、打麻將的,混亂的很。更絕的是,韓杯杯每天中午都過去吃他老婆親手煮的中飯。



  牛媽媽會跑掉,其實讓人很感訝異,傳聞她念了些書,家裡窮,十七歲時為了一點聘金嫁給牛杯杯,牛杯杯比她大了二十好幾歲,牛杯杯不是甚麼壞人,就是老固執,大男人主義,他老是笑我父親窩在廚房不像話,牛媽媽嫁給他還是出去工作,而他在家成天跟人打衛生麻將,輸贏雖然不大,不至欠下賭債,可是整日這樣也不是辦法,他家隔壁的魏杯杯因為陪他打牌太久而中風,死在他家牌桌上。牛媽媽為了這事跟他吵個不停,還一度拿著繩子要到我家竹籬笆及後面公廁準備上吊,被我媽吼了回去。



  牛媽媽終於氣得搬出去住了,住到工廠宿舍去,一段時日以後認識了真心愛她的人,一直住在一起,那男人始終守著她,雖然沒有婚姻關係,但是賺了錢都讓牛媽媽拿回家去養孩子。這些事都是我媽轉述給我聽的。牛家的兩個女兒沒甚麼作為,但也沒變壞,大女兒高職畢業沒多久就嫁人,二女兒念五專,倒是她的小兒子沒學壞,讓人感到寬心,我小學時抱著穿開襠褲的小牛仔,老是尿我一身,一轉眼長大了,大學畢業後,開了英文補習班,生意不錯,真是萬幸。



  至於雜貨舖的董媽媽我們跟她不熟,我父親跟董杯杯還有點交情,所以董媽媽跑掉的事,是我父親在餐桌上說給我媽聽的,董家幾個兒子後來全混了流氓,他家開雜貨舖,賺了點錢,住在邊間(邊間才能做生意)的房子加蓋成三層樓,生活還可,不知董媽媽為何要跑掉?難道不著邊際的愛情比兒子重要嗎?結果沒媽的孩子,父親又溺愛,全都不成材,其中一個高二就把人家閨女的肚子搞大,早早結婚了事。



  我媽就說她實在不明白這些女人怎麼有辦法拋棄自己的孩子而遠走高飛,她說她怎麼樣也不可能丟著我們不管,自己去享受甚麼榮華富貴。我媽在我們很大的時候爆料過,說她婚後還是不乏追求者,一直到生了小妹都還是有人追,可是她都拒絕,還有人追到我們家來,真是誇張!其中許多還是小公司或是工廠的老闆耶!


  除了這幾個例子,眷村裡的老夫少妻感情還是很好的,巷子後面的何家,老婆實在美的如花似玉,她在孩子稍微大一點之後還去補校念書,一路從國中念到職校的夜校,也沒有拋棄老夫,前面一家,丈夫中風,妻子在一旁深情的陪伴二十幾年,每天陪著復健散步,直到老丈夫過世為止,而在高中教英文的甘杯杯在女兒四歲時,妻子就氣喘過世,他也未再娶,辛苦的將女兒拉拔長大。



  我在雞犬相聞的眷村長大,甚麼叫做愛情我不懂,我只知道這些老夫配少妻即使一開始沒有甚麼感情基礎,但是在漫長的婚姻生活中,他們認分的善盡彼此的責任與義務,這就是真真實實的相扶持的生活,比甚麼山盟海誓、天花亂墜的愛情言語還要實際,即使是那些老婆跑掉的北杯們,他們的內心還是願意包容他們妻子所犯的錯,看著他們對自己婚姻的忠貞與感情的從一而終,很令人感動。他們只是務實的生活著,甚麼也沒多想。



憂心的老師
2013/11/26    21:27:00
這幾家眷村的小店


  我居住的眷村是個三百多戶的中型眷村,村子裡有兩家雜貨舖,一家是朱伯伯開的,一家是董伯伯開的,朱家開的久,貨色也比較多,我只去朱家買,因為離我家比較近,而且可以賒帳,我跟朱家小女兒同年,去買東西還可以聊幾句,她北一女畢業後考取台大哲學系,起初我還覺得她為了要上台大而念哲學系,心態上簡直莫名其妙,直到我自己後來大一時也接觸了幾本哲學之後,才知哲學是多麼有趣的東西。這是題外話。



  朱伯伯的小店提供我們需要的各項民生物資,例如花生油、雞蛋、白米、麵粉、砂糖,文具簿本、鉛筆盒、零嘴兒、冰棒,甚至過年的鞭炮等等。每次去買花生油,都要拎個空玻璃瓶去裝,我喜歡看朱媽媽幫我打油的模樣,我也好想學她拿著漏斗,那個漏斗與油瓢子都是錫做的。朱媽媽總是時髦打扮,傳聞她的次子是她與演員吳風偷生的,我媽跟我說的時候,我根本嗤之以鼻,雖然我當時才八、九歲,但我打從心裡的不相信,鬼扯!吳風是甚麼人?哪會看上一個眷村裡的雜貨鋪老闆娘,就算她打扮時髦吧。朱伯伯的店一直開到我念大學時才收掉,因為外面已經有超商、便利商店取代原有的雜貨店了,加上有些人賒帳老是不還,又都是老鄰居了,也不便催。我父親聽了後面的理由就回家大罵這些人無聊,甚麼年頭了還賒帳,奢成習慣了,我看啊這些習慣賒帳的人是最早的信用卡使用雛形了,不還賬不就是卡奴了嗎?。



  除了朱家雜貨店,村口的豆漿店、山東饅頭店、碳烤燒餅店都是我們常常光顧的,甚至還有最賺錢的西藥房,當然也少不了家庭美髮院。小吃店我印象深刻的還有三家,一個是每天晚上才會出現的劉伯伯的麵攤,一個是早上與中午在村口賣米粉湯的台灣阿嬤,最後是我們前面巷子口邊間的孫媽媽陽春麵。



  劉伯伯的麵攤在我的記憶裡從未去吃過,只有一次陪伴我的同學小蘭坐在攤子上看她吃麵和聊天,她把豆干塞給我吃了幾口,劉伯伯的麵攤非常乾淨,裝小菜的玻璃櫃透亮,一點灰塵與油漬都沒有,這麼乾淨的攤子我為何從未光顧?因為我從不吃宵夜,他家只做晚上生意,我實在沒有機會去吃,而晚餐一定是在家裡吃了。他們在村口其實做的主要也不是村子裡的生意,多半是村外的流動客人,還有一些夜歸人。我有幾次在冬天的深夜經過那裡,看到劉伯伯下麵時的蒸氣瀰漫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一股溫暖,一種從心裡盪出的幸福,尤其劉媽媽也來幫忙切小菜的時候,我走過去會喊他們,打聲招呼。劉媽媽的女兒跟我小妹同年,生產跟我媽差不多時間,他們給女兒取名字時還刻意的讓最後一字相同。劉媽媽跟我母親是有些交情的,我很喜歡個性溫和的她。



  早上那家米粉湯在小學一二年級時,我常常去吃,通常是上午11點多的時候,在我要念下午班的那一週。那年頭學校學生人數多,教室不夠,低年級都是一會兒上午班,一會兒又下午班,當時父母親都在上班,中午母親或是父親會回來煮飯,可是她們回來時,我已要出門了,如果頭一晚沒有剩飯剩菜的話,母親會給我一點錢去吃碗米粉湯。那米粉是粗的米粉,我喜歡在湯裡灑很多白胡椒粉,那個賣米粉的阿嬤會給我四顆貢丸,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多給我的,直到有一次我在碗裡只看到兩顆貢丸的時候才真相大白。那一天我還笨笨的去質問阿嬤為什麼短了兩顆,她才告訴我她每次多給我兩顆的事,因為看我們家實在太苦,但因物價上漲太多,她沒辦法再多給我了。我覺得好丟臉喔!平白無故地讓人照顧了那麼久不知道,還去質問人家,我都忘了跟阿嬤道謝,只有趕快吞完米粉,快些逃開!之後,我再也不敢去了,小小心靈感到自尊受傷,一直到了高中才敢再跟賣米粉湯的阿嬤打招呼。



  我沒去阿嬤米粉攤之後,就轉而去了孫媽媽的陽春麵店,她在自家門前搭了遮雨棚就這麼做生意,擺兩張桌子,幾張條凳。孫媽媽的麵店就沒有劉伯伯麵攤那樣窗明几淨,而且我小時候怕死了油蔥的味道,孫媽媽總是在湯碗裡先加入鹽、味精、豬油與紅蔥頭,然後再把煮好的陽春麵與燙青菜倒入碗裡,最後舀上一大瓢的骨頭湯,我每次都哀求孫媽媽不要放油蔥,但是她說甚麼也不肯,最多只妥協到放一半,她總是說要是讓我媽知道了她偷工減料會生氣,真是奇怪了,我媽又沒千里眼,怎麼會知道?



  我喜歡吃清爽的麵,從小就如此,除非叫了酸辣麵。孫媽媽家的麵並不合我的口味,尤其她有時放的不是小白菜,而是韭菜。我不排斥韭菜,但更愛小白菜,當時我才八歲,吃東西的口味還窄得很。



  孫媽媽除了早上、中午賣陽春麵以外,她家也有台研磨機,過年時,我們會拿著泡過的糯米去她家磨成米漿,再回家壓掉水成糯米糰來蒸年糕,壓一次好幾十塊錢,他們自己也做年糕來賣,算是很有生意頭腦的。



  到了我大學時,孫媽媽做了件怪事,她竟然開始起乩,在她家客廳裡幫忙指點迷津,這實在太詭異了。我媽也常跑去問東問西的,攔也攔不住,挺讓人困擾的。這事鬧了好多年,尤其還牽扯我,要我快點結婚之類的,說甚麼我身邊已經跟著一個小娃兒在等著投胎,氣死我了,後來我想盡辦法躲孫媽媽,就怕遇上她。



  孫媽媽是再嫁給孫伯伯的,我在他們家看過兩個大女孩(應該是前夫生的,帶過來的,但沒有改姓。),一個很小的男孩,跟我差不多年歲,孫媽媽初婚好像也是17歲,賣陽春麵時才三十幾歲,比我母親大不了幾歲,可是她看起來好出老,站在我媽旁邊,像是大了二十歲,水桶腰,黝黑的皮膚,她跟孫伯伯說話都是吼來吼去的,以為他們感情不睦,結果不是,她們感情好得很。孫媽媽過世時,我媽一時失言,要孫伯伯把大陸的元配接來台灣,還遭孫伯伯怨恨的看了一眼,我媽說她才知孫伯伯跟孫媽媽的感情有多好。



  講起孫伯伯的大陸元配,孫媽媽對她真是照顧有加,一點醋意也沒有,他們大陸探親時,那個元配一直盯著孫媽媽的金耳環,孫媽媽馬上摘下來送給她,回台後想盡辦法把元配弄來台灣住一個月,讓她和孫伯伯好好相處,每晚共處一室,孫媽媽完全不計較。



  孫媽媽過世時還不到六十歲,糖尿病截肢,後來是肝昏迷,我想跟孫媽媽一輩子操勞又亂服成藥有關。坦白說,我小時候對孫媽媽沒有太多的好感,她的外型,說話方式,都讓我嫌惡,而她對我的婚事過度熱心也使我厭煩,覺得我媽成天跟她攪和很沒格調,一直到孫媽媽生命最後的幾年,我才對她有些改觀,覺得自己實在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低下階層的人。孫媽媽的教育雖低,可是她認份認真過日子,沒有三姑六婆的習性,還有她心胸寬大,她對孫伯伯的元配那份心意就看得出她沒有計較心,而我後來才知孫家的兒子也是孫媽媽帶過來的,並不是孫伯伯親生的,孫媽媽與孫伯伯並無生養,孫伯伯疼兒子的樣子讓人真看不出他是繼父,我不知孫媽媽對孫伯伯做的一切是不是基於感恩,不管如何,孫媽媽是個懂人情世故的人。這是我們上一代人的做人處世方式。



  兒時這些小店的情景依然在我的記憶裡,那樣的鮮明,彷彿才是昨天的事。特別是年三十晚上,我會陪媽媽去做頭髮,看著做頭髮的鄰居媽媽(住孫媽媽隔壁)拿梳子倒刷母親的頭髮,然後把頭髮弄得蓬蓬的,再噴上髮膠固定,這個老式的髮型,我母親在我夢裡出現總是這樣的型式。



憂心的老師
2013/12/21    15:14:00
圍繞在電影台的歲月

  住過眷村的人應該都看過露天電影,小時候沒那麼多娛樂,電視只有老三台,節目不多,每天中午開演還要唱國歌,我還真的跟著唱哩!看我腦筋多不會拐彎!電視節目少,就非常期待一年幾次的電影放映!

  露天電影就是弄塊白布撐開當銀幕(正反兩面都能看,我就常常站在背面看,因為正面人多,我人小腿短擠不過他們,站在背面多寬鬆啊!),然後用放映機播放,村子裡的人多半都會搬著板凳、椅子過去好好的欣賞,小孩子們常常看不懂劇情在那吵鬧,也有頑皮的小孩故意站在放映機前面,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銀幕上,或是做著動物的手勢也投映到銀幕上去,幾個小孩輪著搗亂,干擾大家看電影,讓人很討厭,這個時候,我們村子裡的木工于杯杯就會出來趕人了,只見他拿著棍子一邊揮舞一邊大吼,罵著甚麼詞兒,沒人聽得清楚,反正那聲勢就足以把一群死小孩嚇走!

  拉塊白布當銀幕的效果不好,白布太透了,色澤不飽和,而且風大的時候,搖晃的電影裡的人物都變形了,有一次看了丁強和李璇主演的(甚麼片名都忘了)電影,裡面的人物搖晃像地震,看了我那小腦袋都暈了。看江青、朱牧、趙雷演的西施,有一場戲西施在樓梯間跳躍,吳王夫差將樓梯改裝了簧片,西施一跳就有聲音,我都不知道夫差還是音樂家哩!那次也是西施跳躍贏不過銀幕的晃動。沒多久,村子最後面接近排水溝的地方蓋了一個電影台,就是一個架高的水泥檯子,非常寬廣,有階梯可以爬上去,後面是一面大大的白牆壁,這電影台的功能不只可以放電影,還可以搭成戲台子演歌仔戲和布袋戲,也可以開聯歡晚會,請些小歌星來唱歌。

  電影台很有趣的地方是那片大牆壁的後面有個房間,堆著于杯杯的木工材料,牆壁開了一個門,打開就直通于杯杯的工作間。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規劃的可以蓋成那樣。于杯杯的好地方是我很愛流連的去處,我愛看于杯杯鋸木頭,那身手矯捷,木頭鋸得又快又好,每次他停下來休息,我就上前握著鋸子也來個幾下,手癢的結果就是把人家好好的木頭、木片給鋸歪,于杯杯看了就大聲嚷嚷,別人怕他那嗓門,我不怕,我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我給他撒嬌兩下,還不就算了,我常去坳他給我釘個小書架或是修理個甚麼?于杯杯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了我這搗蛋的小丫頭,沒有一次不乖乖就範的。

  電影台蓋好之後,雖然沒有了布幔搖晃人物變形的問題,可是每次放映電影的時候,一些毛孩子無聊都跑到檯子上去,幾顆小頭竄來竄去擋了畫面更讓人生氣,就見于杯杯又拿了棍子在那兒粗聲粗氣的趕人。看一部電影得來回趕好幾次這些作亂的壞蛋,有時候連我都想衝上去揍人!

  電影台後面是村子的護城河(其實只是一個很大的排水溝),左邊是土地公廟,甚麼時候蓋的小廟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眷村剛剛克難蓋好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有這座小廟,廟是挨著村子裡右側(我們村子的房舍分三大塊)最後一條巷子的,而這條巷子裡住著一個媽媽大家都管她叫土地婆,我猜這座小廟可能是她邀全村子湊分子蓋的,而每年秋天的土地公生日,她也會挨家挨戶收錢,湊齊了請個歌仔戲班子來唱三天的戲,連著三個晚上都有戲可看,若遇到週日,下午也會加演一場。戲台子是木頭搭的,原來的電影台只能當後台,讓演員化妝,以及存放戲服,一個個金屬的大箱子,裡面滿滿的行頭和化妝品,再往外延伸搭出來的才是演出的舞台,上面加了棚子,中間演出,兩側是吹鼓手。歌仔戲唱得甚麼我不太懂,我的興趣在後台,我常常站在後台看那些角兒化妝、換裝,看得都著迷。有次我看到一個演千金小姐的演員到了後台寬衣餵母奶的景象,可把我嚇得半死,有種心情跌落谷底的失落感,因為我看到戲裡的夢幻角色和現實人生的衝突!小腦袋瓜子無法承受!

  歌仔戲開演前,妹妹和一些小朋友都會拿著板凳去佔位子,坐在前面看的比較清楚,我一向屁股尖坐不住,有時候看看戲檯子上演啥,有時候逛到後台,有時候看觀眾表情,有時候看戲台上的布幔上用大頭針扎著許多鈔票,那是現場的一些觀眾打賞的,來看戲的不只我們村子裡的住戶,也有外頭的人。反正我總沒得閒!像隻猴兒!

  歌仔戲的演出比露天電影放映熱鬧許多,連賣香腸、棉花糖、糖葫蘆的小販都會來做生意,我有一部分時間也盯著這些攤販瞧,吃不起,看看總行吧!尤其是好奇地看著小販操作的過程,小小年紀看甚麼都新鮮!

  一邊看戲,一邊瞄到土地婆到土地公廟那媬N香,土地廟只是一個小小的神龕,裡面坐著土地公的神像,以及一個香爐。不遠處有個很大的金紙爐可以讓大家燒金紙不會滿天飛。這裡很乾淨,想來應該是土地婆維持的。白天為了方便讓人祭拜,神龕前有打磨過的水泥桌子,在年節時,我跟妹妹會拿著托盤放著三牲去祭拜,妹妹的提籃裡是酒瓶、三只小杯子,還有一些點心供品,托盤是我端的。拜拜這種事才小學的我們根本不在行,都是去到那堿搧菬銗L媽媽的動作,依樣畫葫蘆惡搞的,反正就是執行母親交待的任務。拜完了回家交差之後,就有好料可吃,妹妹老是偷喝酒,拜過的三杯酒,倒回酒瓶裡覺得不衛生,我想學著其他媽媽往金紙爐裡灑,可是妹妹說可惜了,就一口氣幹掉這三小杯酒,我都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會天生的好酒量,我的舌尖一碰酒就發麻,聞著酒味就犯暈!

  除了露天電影以及歌仔戲,也在下午有過布袋戲的演出,台前坐了滿滿的小朋友,小販也來了!我站在那堿搕F一會兒,總覺得沒有電視布袋戲播出時的聲光效果,覺得無趣,又轉往後台找新鮮去了,後台可以從戲台子帷幔後的側面觀看的到,只見一個人忙得很,兩隻手要不停地更換布偶,講話的聲調要忽男忽女,一會兒年輕,一會兒老邁!看得我眼花撩亂還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後台實在比前面的演出吸引我。

  隨著電視以及社會上的娛樂越來越多樣化,露天電影很快的就沒再來播放了,布袋戲次數也少了,只剩每年的土地公生日的歌仔戲還持續著,好像在我高中時都還有,但我都沒空去看,要讀的書太多了,課業繁忙,我變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學之後住校,有沒有再演歌仔戲我也不清楚。之後,眷村的許多變革,或是哪家發生了甚麼我都不知道,偶爾從母親或是大妹口中得知,那個諾大的電影台只剩于杯杯在那走動,他把許多工作拉到外頭的平台上來做,村子裡所有人家的木工、房屋修繕都找他,他終日從早忙到晚,雖然飯量大,但人是精瘦的。眷村改建後,他也是幫很多老鄰居做些簡易的裝潢,可他累壞了還是飲食不正常!我們搬進改建後的大樓沒幾個月就聽到他罹患大腸癌!雖然他很配合的看西醫也吃中藥,可是仍然在隔年轉移到肺部,我去探望他時,他牽著我的手說他沒救了,我們倆的眼眶都紅了!我還是把一個小紅包塞給他,祝他早日康復,那次父親、妹妹和還未跟妹妹結婚的妹夫都一塊兒去了!不到十天就傳來于杯杯過世的消息!我因為要上班,沒去參加喪禮,其實我心裡不想面對他真的不在的事實。一個我從小就習慣看到的長輩,他也是我的忘年之交,有關電影台的記憶泰半都跟他有關。

  今年年初的西洋情人節跟著兩個妹妹一大群家人上淡水玩,晚上遊陽明山,開車經過一處社區,看到了露天電影,只是驚鴻一撇,兒時的回憶一下子就湧上心頭了!

  幾個月前,我下班回家開車路過附近的土地公廟(很大一間),竟然看到布袋戲的演出,但完全只為酬神,因為竟然連半個觀眾也沒有,我把車子暫停路邊,搖下車窗看了一會兒,演出內容非常枯燥乏味,完全沒有記憶中的趣味,我連後台都不想去「窺伺」了,就悻悻然地將車子開回家去了。那份懷舊感頓時破滅!

電影台的美好歲月只能深植在自己的心底了!


  

花店店員緬懷
2013/12/22    21:32:00
學姐

電影台的美好歲月只能深植在自己的心底了!..by學姐
me too!!^^
只要住過眷村,對電影台一定很不陌生的!!^^

電影台給我的感覺
是夏夜微涼的美好回憶!!^^



憂心的老師
2013/12/22    22:24:00
大家坐在板凳上看電影,周圍都是認識的鄰居,那感覺多棒啊!還可以順便聊兩句,吃點甚麼!

花店店員緬懷
2014/8/11    12:13:00
最近看到兒時住的地方,
開始動工建公園,
每每經過總感覺心酸酸的,
因為公園建好之後,
再也看不出,
這曾是爸爸花了半生血汗所換來讓我們安身的家了.

雖然有公園很好,
但心裡還是有些許的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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